厨房的瓷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唐弋婷盯着水槽里堆叠的瓷碗,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围裙带子。玻璃推拉门被推开时带起的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抬眼便看见顾逸辰握着门把手的侧影——白衬衫领口微敞,腕间松松垮着块银色手表,在暮色里洇出片模糊的光。
“我来洗碗吧。”他的声音像浸了凉水的薄荷,清冽得让人激灵。唐弋婷慌忙摆手,指尖却在瓷碗边缘打滑,“我……我可以的!”话没说完,碗底磕在水槽发出脆响,她耳尖腾地烧起来,偷偷抬眼时,却见顾逸辰已经卷着袖子接过她手里的碗,水流冲刷声里,他忽然问:“喜欢薄荷味的洗洁精?”
喉间像卡了片羽毛,她胡乱点头。其实是昨天逛超市时随手拿的,却不想被他注意到。泡沫在指缝间堆成雪白的小山,她盯着他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忽然想起三个小时前在小屋客厅的初见——陈祥龙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角落,镜片后的眼神像绷紧的弦;敖瑞鹏举着袋薯片冲她笑,虎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而顾逸辰是最后到的,推门时带起的风掀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开口时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哑,“抱歉,路上堵车。”
此刻他指尖擦过碗沿的动作极轻,水珠顺着指节滴落在水槽里,碎成细小的光斑。唐弋婷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男人愿不愿意帮你洗碗,藏着最真实的温柔。”可眼前这人的温柔像裹着冰的糖,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层看不见的雾。直到最后一只碗被擦净沥干,他忽然转身从挂钩上扯下条蓝格子毛巾,“擦手。”毛巾边缘还带着阳光的暖,她指尖触到布料时,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胸腔里敲鼓。
二楼露台的藤椅吱呀作响,敖瑞鹏抱着盒草莓坐在栏杆边,红色果实在暮色里像散落的星子。“你说,顾哥是不是练过啊?”他忽然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汁水在唇角洇开,“就刚才搬行李箱那劲儿,单手拎起二十斤的箱子跟玩似的。”
唐弋婷望着楼下院子里的人影,顾逸辰正仰头望着月亮,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她想起刚才在厨房,他转身时带起的风里有淡得几乎闻不到的雪松味,像冬夜落在围巾上的雪。敖瑞鹏还在絮絮说着自己大学时参加篮球社的事,可她的目光始终胶在院子里那个修长的背影上——他忽然抬手揉了揉后颈,动作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其实陈哥人也挺好的。”敖瑞鹏忽然凑近,眼睛亮晶晶的,“刚才我看见他偷偷给窗台的薄荷浇水,你说是不是很反差萌?”唐弋婷敷衍地点头,视线却看见顾逸辰转身走进屋子,门廊灯在他身后投下道长长的影子,像道突然落下的屏障。直到听见楼下大门轻响,她才惊觉自己攥着裙角的手心里全是汗,指甲在布料上掐出细密的印子。
录影棚的灯光有点晃眼,唐弋婷盯着镜头前的麦克风,忽然想起昨天在厨房,顾逸辰递毛巾时指尖擦过她掌心的触感。“这是我来到的第一天……”喉咙有点发紧,她舔了舔嘴唇,“陈祥龙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沉稳的,很严肃的感觉。然后是敖瑞鹏,他就是个阳光的大男孩,很可爱,让人很舒服。鑫哥(注:原文中“鑫哥”或为笔误,结合前文男性角色为陈祥龙、敖瑞鹏、顾逸辰,此处暂理解为对陈祥龙的昵称)就是温柔,十分贴心,很会照顾人。”
镜头外,李子璇悄悄戳了戳张铭恩,后者挑眉笑了笑。唐弋婷指尖绞着袖口,忽然想起昨晚在院子里,顾逸辰仰头望月时,月光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银边。“最后就是晚上见到的顾逸辰,见到他的第一眼,我觉得很惊艳,因为他长得真的很帅,后来和他一起洗碗,通过聊天时,我觉得他很神秘,这让我很好奇,所以我最想关注的是顾逸辰。”话音落下时,录影棚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大S笑着拍了拍膝盖,“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这姑娘的眼睛啊,全程跟着逸辰转呢。”
然而当顾逸辰的影像信在屏幕上亮起时,空气忽然凝固了。“今天……今天我没有关注的人,我弃票。”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哑,镜头里的脸被阴影切出冷硬的线条,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在敲碎某种期待。李子璇猛地坐直身子,“所以说他答应和唐弋婷洗碗只是出于礼貌,并不是关注她?”张铭恩沉吟着摸了摸下巴,“其实回想起来,逸辰在厨房时确实没怎么看她,全程都在专注洗碗。”
第二天的晨光带着薄荷味的凉,唐弋婷对着镜子别发卡,指尖不小心勾住了头发。楼下传来李豆豆的喊声时,她正对着镜子调整领口——白色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却在左胸处别了枚银色小月亮胸针,是昨天逛便利店时随手买的。
餐厅里飘着豆浆的香气,敖瑞鹏正趴在桌上研究咖啡机,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笑容像刚出炉的面包般蓬松,“快来!我给你留了位置!”他指了指自己右边的空位,桌上摆着碟切好的草莓,红得像浸了晨光。唐弋婷刚坐下,就看见陈祥龙抱着笔记本电脑从楼梯上下来,镜片后的眼神依旧严肃,却在路过她身边时顿了顿,“早餐有南瓜粥,暖胃。”声音低低的,像怕吵醒什么。
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轻响,敖瑞鹏还在说着自己新学的咖啡拉花,可唐弋婷的余光始终盯着楼梯口——顾逸辰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此刻房门紧闭,像个沉默的秘密。直到豆浆喝到一半,她才惊觉自己把草莓酱错当成蜂蜜淋在了面包上,甜得发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却忽然想起昨晚影像信里,顾逸辰说“弃票”时,指尖敲桌面的频率,像在数着什么无关紧要的节拍。
上午的视频会议开得冗长,唐弋婷盯着屏幕上跳动的PPT,忽然想起顾逸辰衬衫领口的弧度——昨天在厨房,他弯腰拿碗时,领口敞出的那截锁骨,像片被雪覆盖的山尖。子默在耳机里提醒她注意会议记录,她慌忙低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道歪斜的线,却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画了个小月亮。
会议结束时已是九点,她抱着笔记本下楼,路过顾逸辰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动静。指尖悬在门板上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攥紧了笔记本——昨天的影像信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透进阳光,她忽然看见院子里的薄荷开了小花,白色的穗子在风里晃啊晃,像极了顾逸辰昨天递毛巾时,手腕上晃荡的银色手表。
餐厅里,敖瑞鹏正把最后一块吐司塞进嘴里,看见她立刻举起咖啡杯,“尝尝?我今天拉了个爱心!”奶泡堆成的爱心歪歪扭扭,却在表面撒了层细细的可可粉,像颗裹着糖霜的星星。唐弋婷刚接过杯子,就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抬头时,顾逸辰正单手插兜往下走,衬衫换了件浅灰色,领口依旧敞着两颗扣子。他目光扫过餐桌,在她手里的咖啡杯上顿了顿,忽然开口:“薄荷味的咖啡?”
喉间的咖啡差点呛出来,她慌忙摇头,“不,是原味的……”话没说完,却见他已经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敖瑞鹏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笑,“顾哥刚才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哦。”可她盯着自己在咖啡表面的倒影,忽然发现胸针上的小月亮,正对着顾逸辰消失的方向,像颗永远追着光的星。
傍晚的厨房又飘起了洗洁精的薄荷香,唐弋婷盯着水槽里的碗,忽然想起昨天同双手在这里洗碗的温度。玻璃推拉门被推开时,她下意识转身,却看见敖瑞鹏举着袋薯片冲她笑,“需要帮忙吗?我可是洗碗小能手!”他卷起袖子的动作带着少年人的利落,手腕上没戴任何饰品,不像某人总戴着块旧手表。
碗碟在沥水架上排成整齐的列,敖瑞鹏忽然指着窗外的月亮,“你说,月亮旁边那颗最亮的星,是不是北极星?”他的声音混着薯片的脆响,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唐弋婷望着月亮,忽然想起顾逸辰昨天在院子里的背影,想起他说“弃票”时,指尖敲桌面的节奏——那节奏,像极了她此刻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敲在未说出口的秘密上。
露台传来陈祥龙的声音,好像在喊谁去搬东西。敖瑞鹏擦了擦手,忽然转身冲她笑,虎牙在暮色里闪闪发亮,“走啊,去看星星?”他伸手时,指尖还带着洗洁精的薄荷香,却不是她熟悉的那缕雪松味。她望着他掌心的纹路,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爱情啊,就像抓在手里的沙,握得太紧会漏,可太松了……”
话没说完,就被风揉碎在暮色里。远处,顾逸辰的房间亮起了灯,窗影里的人影正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像在编织某个无人知晓的梦。唐弋婷忽然发现,自己心里的那粒种子,早已在薄荷味的洗洁精里,在月光下的沉默里,在影像信的意外里,悄悄发了芽——哪怕它此刻还裹着冰,哪怕那个人的温柔,始终隔着层看不见的雾。
夜色渐深,恋梦小屋的灯光在窗棂上投出温暖的影。有人在露台数星星,有人在厨房擦碗,有人在房间敲着键盘。而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眼神里的关注,那些在选择里徘徊的犹豫,都在暮色里悄悄埋下了伏笔——就像薄荷会开花,月亮会变圆,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