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戳他喉结:“先说清楚,谁准你叫我娘子?”
他喉结在她指尖下微微滚动,像山岩被溪水撞了一下。
“月老准的。”他声音低哑,却没躲,“可我……是自己想叫。”
她指尖一顿,尾巴尖倏地绷直。
他忽然抬手,不是挡她,而是轻轻覆上她戳着自己的那只爪子——掌心温厚,纹路粗粝如山脊。
“你若不喜,”他垂眸看她,“我便唤你锦儿。”
庙外青蛇的拍门声又响起来,带着哭腔:“锦毛鼠!他当年根本没考!那书生是他用山雾捏的!你快醒醒!”
他指尖微收,将她爪子拢进掌心,声音却更沉:“雾能散,山不移。”
她想抽手,他却松开了。
只留她爪心一缕未散的松香。
檐角露珠终于坠下,砸在青砖上,碎成七点微光。
踮脚凑近他耳边:“……你当年,考了几名?”
他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山岚气息忽地一滞。
“第三。”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山涧暗流撞上青石,“放榜那日,我正蹲在贡院墙根挖鼠洞——替一只快产崽的锦毛鼠搬家。”
她呼吸一停,耳朵倏地竖直。
“……你怎知是我?”她声音发紧。
他侧过脸,鼻尖几乎擦过她额角,墨色瞳仁里映出她炸毛的小模样:“你尾巴尖有道白痕,当年蹭我砚台留下的。”
话音未落,庙门轰然震响!
青蛇在外嘶喊:“锦毛鼠!他骗你!黑山老妖根本没去考——那是他分身干的!本体当时在……”
他袖袍一扬,整座庙骤然沉入寂静。
连铜铃都停了摆。
他低头看她,眸底云海翻涌,却温柔得不像话:“娘子,要听真话,还是听我编的?”
她爪子悄悄抠进神龛木缝,仰头盯着他。
檐角蛛网轻轻颤着,悬着一颗将坠未坠的露珠。
伸手戳他喉结:“先说清楚,谁准你叫我娘子?”
他喉结在她指尖下微动,像山腹深处一声闷雷滚过。
“月老红绳系的。”他嗓音低沉,却忽然抬手,指尖掠过自己颈侧——那里浮出一道淡金纹路,蜿蜒如山势,“可这道印,是我自己刻的。”
她指尖一颤,差点缩回。
庙外青蛇的拍门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他垂眸看她,墨色瞳仁里映着她炸毛的小脸:“你若不认,我便削去这印。”
话音未落,指尖已按上颈侧,金纹微微灼亮。
她爪子还戳在他喉结上,却忘了收力。
檐角蛛网轻颤,一只小飞虫撞进光里,翅膀扑闪如心跳。
他没催,只等她指尖落下——是推开,还是按得更重?
猛地抽手,转身抓起朱笔往他额上画叉
朱砂笔尖刚触到他额角,他眉心倏然浮起一道金纹,如山脊横亘——笔尖一滞,朱砂竟在半空凝成血珠,悬而不落。
“画叉?”他声音不怒,却让庙梁簌簌落灰,“那得先破山印。”
话音未落,她手腕忽被一股温厚力道托住,不是钳制,像山风托起一片落叶。
朱砂珠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小梅——花瓣边缘,竟缓缓爬出三只微缩锦毛鼠,吱吱叫着绕圈打转。
她愣住。
他垂眸看那三只小鼠,忽然抬手,指尖轻点自己眉心金纹:“你画一道,我便生一只。”
庙外青蛇的哭喊又响起来:“锦毛鼠!他骗你!那金纹是假的!是山雾糊的!”
他指尖微顿,金纹忽明忽暗。
她盯着那三只绕圈的小鼠,尾巴尖悄悄翘起,又猛地压下。
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叮——
一声脆响,震得朱砂梅微微晃动。
突然甩笔,朱砂泼向他玄袍前襟
朱砂泼上玄袍的刹那,墨色布料竟如山岩吸水般迅速洇开——那红痕蜿蜒而下,竟化作一条赤鳞小蛇,昂首吐信,盘踞在他心口。
他垂眸看着那条活过来的朱砂蛇,喉结微动:“你泼的,它便认你。”
庙外青蛇的哭喊突然拔高:“锦毛鼠!那是我本命鳞!你快住手——”
话音未落,心口小蛇忽然昂首,朝庙门方向嘶鸣一声。
整座月老庙猛地一震!青砖缝隙里钻出细藤,疯长缠绕,瞬间封死庙门——藤蔓间隙,隐约可见青蛇被裹成一枚青茧,只留一双眼睛滴溜乱转。
他抬手,指尖抚过心口赤鳞:“它说……你泼得刚好。”
她盯着那条蛇,尾巴尖悄悄卷住自己爪子。
檐角铜铃叮咚乱响,像山雨将至。
他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黑玉扣,递到她眼前——玉面映着朱砂蛇影,蜿蜒如初生山径。
“要试试看?”他声音低得像山涧回响,“用这扣,换你一句真话。”
她爪子悬在半空,没接。
一把抓过玉扣,转身就往神龛顶上爬
玉扣入手微凉,却在她爪心渐渐发烫,像攥着一小块初醒的山心。
她蹬上神龛,踩着月老褪色的锦缎跃向最高处——瓦缝里钻出几茎青草,被她尾巴扫得乱晃。
他仰头望着,玄袍垂落如夜幕低垂,却没阻拦。
“娘子爬得高,山便仰得更久。”他声音不疾不徐,抬手轻叩神龛木柱。
咚、咚、咚——三声闷响,整座庙梁震颤,瓦片簌簌抖落灰。
她刚站稳,忽觉脚底一滑——神龛顶竟如山脊般微微起伏,青瓦缝隙里渗出温热雾气,托着她足底轻轻浮起。
“下来。”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山不拦你登高……但怕你摔疼。”
她低头看他,爪子攥紧玉扣,边缘已烙下浅浅爪印。
檐角铜铃忽然齐鸣,叮叮叮——
不是风起,是整座黑山在应和。
她尾巴尖翘得笔直,却没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