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玉珩第一次见到江山的时候,是被她的名字所吸引的。
长安的二月还有些许寒冷,江山抱着布帛走在街上,迎面撞来的男子令她措手不及。周围的人惊恐的看着江山,但她丝毫没注意到。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些急。”男子的脸上透着着急,江山点点头,弯腰捡起布帛,准备走。
“不知小姐能否告知姓名,我隔日登门拜访。”被突然拉住的江山有些愣,随后说了一句:“江山。”
江山总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却又不知道眼熟在哪里。而另一边,只听这男子在说:“这名字真独特,江山。”
以为登门拜访只是句玩笑话,却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江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染好的布料,看着喜笑颜开的男子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其实不用来的。”江山没有想让他进去的意思。
“小姐,不让我进去吗?”
“嗯,有些不方便。”
“那也行,江山小姐,我叫简玉珩,或许三月有机会邀你去扬州吗?”就算被拒绝,笑容也依旧挂在脸上。
“简先生,我们不熟吧。”江山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她不知道这个男子有何寓意,竟然邀请她同游。
“没关系,见见就熟悉了。”简玉珩鞠了一躬说:“上次的事情有些对不住了,这次想请你去扬州也是想道歉,没关系,还有时间考虑,那今天,我就先行告退了。”
江山点点头,轻轻关上了门。
这还是第一个这样睁大光明拒绝简玉珩的人。在这长安城内,无人不知简玉珩,王室长子,王位的第一继承人,做事果断,手法凶狠。但如此温柔却是世人第一次见。原来铁树也会开花。
至此之后,江山每天都能见到过来拜访的简玉珩,终于她忍不住了,问了一句:“你每天都很闲吗?”
其实简玉珩一点都不闲,他天天来的原因是因为他不相信原来这长安城下有人不认识自己,而且这名字让他真的无法无视。
“我?我不闲啊,只是对于看你很闲。”
江山猛然感受到变的发烫的脸颊,赶紧转过身,却还是被简玉珩看到了。他笑着看着江山说:“不知江小姐…..”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山打断,“去!我去!”
“哈哈哈哈哈,我还没说是什么。”
“嗯?不是去扬州?”江山转过头看着他。
“终于肯转过来了?”
江山才知道自己上了当,顶着更红的脸点点头。
“那我下周来接你。”
三月的扬州满都是花,各种香味扑鼻而来,江山闭着眼睛,深深地吸着气,在大大地吐出来,仿佛这个香味就会从她身上过滤一遍之后留在她体内一样。
简玉珩看着走到哪都很活泼的江山笑了起来,他从未觉得出游是件如此舒心的事情。以至于后来走到哪里,简玉珩都想带着江山。
他带着江山去了扬州见花,去了纯阳看雪,去了明教赏月,去了他远方亲朋的家里做客。
明末年间,新帝即将上位,而这段时间,江山再也没见过简玉珩,她每天都站在门口等着,似乎这样能早一秒看见他。光是这样想,江山的脸就红了。
明末新帝上位,封号王珩。
新帝去民间游行时,所有人都要出门迎接,江山有些好奇,便随人群出了门。
原来好奇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江山看着被拥在人群中的简玉珩,脚下像灌了铅一样,难怪觉得眼熟,每次送布帛进宫时,有时能遇见他。当初同游时,江山就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可是现在,江山觉得,自己与他之间,已经不是距离这个词能够形容的了,万人之上与平民?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好笑。
江山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何时觉得,这五月的天气,也这样的寒冷了。
还没来得及脱下龙袍的简玉珩,跑到江山门口让她开门,她不开,他就一直敲。敲到最后江山忍不下去了,才开了一点的缝。
“事情太突然了,我没想到这么快。”他手撑着门,身上明黄的颜色闪的江山眼睛有些疼。
“不用说了,皇上,您屈驾于此,有何事吗?”
“这么….生疏了吗?”他有些失望。
“皇上,您还是请回吧,现在,应该不闲了吧。”
“江山,我….”
话还没说完,门就已经关上了。
其实江山不是因为自己与他的差异之大,而是这么久,他却没有告诉她,让她毫无准备。
简玉珩其实不是没想过告诉她,可是他不知道要如何说出口,每次看着她毫无防备的对自己,他不想让她感到差异,却没想到,好心却成坏事。
两个人好像没有了交集,心里却都还惦着彼此,就好比江山每次进宫送布帛都会侧眼看一眼他的寝宫,又好比简玉珩每次出宫都会去她的门口坐上一会儿。
日子过了很久,就在江山都要准备给他开门的时候,他要成亲了。
他成亲那晚,江山收拾了行李,离开了长安。房间里的美艳新娘也并没有等到皇上的宠幸。
简玉珩在书房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就去江山家门口敲门,可是等到的,不是江山的开门,而是隔壁妇人的一句,“她已经走了。”
“那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没说,连夜走的,走的时候,那姑娘哭的真凶。”
简玉珩瘫坐在地上,原来错过了时间就真的错过了一切。
那间屋子简玉珩命人悉心打理,有时累的时候就过去小住几天。
四十年后,简玉珩站在长城之上,对着身旁的人说:“朕打下了这江山,却失去了这人间最爱的江山。”
身旁人明白,皇上所有的妃子和他口中的江山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共同点,他的心,从来都不在这些女人身上,就像完成使命一样,无从选择的接受着安排好的一切。
江山睡在榻上,她已经病重,自己的孩子慌乱的照顾着她,她的丈夫,也有着一张和当朝皇上七分相似的脸,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黄色的叶子在慢慢飘落,入冬的银杏叶也都快落完了,仿佛预兆着自己生命也要结束了。
“珩儿。”她轻轻的叫着自己的孩子,他的名字叫江念珩。
珩儿轻轻的跪在江山身旁,江山抬起手,抚摸着珩儿的脸,渐渐露出了笑容。
“我也想问问他,是不是当初扬州看的花,纯阳下的雪,明教赏的月,皆是我的一厢情愿。那红过的脸,移不开的眼,掉过的泪,是否都是我活该。”
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江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珩儿握着江山的手,大声的哭了出来。
“皇上,江山….去世了。”
来人看着皇上满鬓的斑白,有些慌忙。
“终于啊,朕的江山真的没了。”
简玉珩驾崩在江山去世的第二天,他成为了史上第一位有着后宫佳丽三千却膝下无子的皇上,他给足了她们想要的一切,唯独爱情。
世人皆传,那位皇上明明是个明君,却整日念叨着自己的江山没了,实在让人不懂。可是江山你看,扬州见的花,纯阳看的雪,明教赏的月,皆是你们两情相悦,那些红过的脸,移不开的眼,掉过的泪,都是他在为你细心收藏,他从来都不想做什么皇上,他的温柔也独给了你一人,就连墓碑,都刻着。
江山之夫简玉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