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天下半段
中间阶段收尾前的第一场重头戏,拍的是柳唱与郑青山在官邸的最后一次茶叙。
布景还是那间客厅,山水画、青瓷瓶、深色木质家具,但道具组在茶几上多加了一只空杯。
孔镇山说,这是郑青山在等人,但等的人没来。
柳唱进门时穿着一件黛蓝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后颈,她没带包,两手空空,像只是来串门。
郑青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水已经烧开了,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细而直,在灯光下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他没抬头看她,只说了一句“坐”。
柳唱在他对面坐下,注意到那只空杯子,目光停了一下就移开了。
郑青山开始泡茶,动作比以往更慢,温壶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水流细到几乎要断。
许久,三只杯子,他先给柳唱,再给自己,最后那只空杯放在茶盘边缘,离两个人都有段距离。
“领导,今天还有别人?”
“本来有。”郑青山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茶汤的颜色。“他来不了了。”
柳唱没问是谁,她端起自己的杯子,看着茶叶打转。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是道具组做的黄昏,橘红色的光透过纱帘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把那只空杯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唱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态让她和郑青山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到半臂。
“领导,省纪委那边最近动作很大。”
“沈若兰回来了,动作当然大。”
郑青山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但她动不了我。”
“她动不了您,能动我。”
郑青山看着她,她今天的妆很淡,连口红都没涂,漂亮的唇格外苍白动人,在暮色里几乎看不出颜色。
这张脸和几年前走进他办公室时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不一样了。
“小唱,你想要什么?”
柳唱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郑青山,旗袍的腰线收得很紧,她的脊背挺直,像一根绷着的弦。
“我想活着,活得好好的。”
这句话是当年郑青山在车里对她说的,现在她还给他了。
郑青山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完,喉结动了两下,发涩。
“你会活着的。”
他说,茶杯放回茶几时发出一声轻响,瓷器碰木头的声响,闷而短。
柳唱转过身,暮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有一丝涟漪,像是水面上最后一点光。
“下次见,领导。”
郑青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动作轻得像在试一件名贵的瓷器。
你什么时候想来,什么时候来。”
柳唱闻言露出淡雅的笑容。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门开了一下又关上。
郑青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温度,正在慢慢散掉。
他走回沙发坐下,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空杯子,伸手把它拿过来,翻过来扣在茶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