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源缓缓站起身,膝盖上沾了些泥土,他低头拍了拍,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墓碑上,温柔得像是要将它刻进心里。

洋甘菊的花语是“逆境中的力量”,可我觉得不对,你才是我的力量啊。
他说完,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镜头没有追随他的背影,而是定格在那里,静静地对准墓碑和两束花。一束花已然枯萎,花瓣卷曲着,像风干的时间;另一束则新鲜得仿佛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枯萎的一束属于过去,新鲜的一束却似乎象征着没有未来的未来。
监视器里,王源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赵猛终于摘下耳机,沉声开口:

(导演赵猛)卡!过了!
全场刹那间陷入奇异的安静,五秒钟后掌声响起,整齐而热烈。
白吟浅坐在监视器前,双眼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墓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茶早已凉透,她却未动分毫。
助理递过来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思绪。
她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平静到让人心疼:
继续下一场吧。

转场来到【白歌住所】。
这是一个布景师耗时三周精心打造的空间,面积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洁却处处透露出生活气息。客厅沙发上摆着几个她喜欢的靠垫,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牛奶喝完记得买】,但字迹已经模糊,边角也卷起了一些。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合照,那是剧组合成的,白吟浅和王源的脸被巧妙地拼在一起,笑容灿烂得让人恍惚以为那就是真实的幸福。
今天最后一场戏将在这个房间里完成。
白歌穿着宽松的睡衣,安静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他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得如同熟睡一般。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药瓶、一杯凉透的水,以及一张折叠的纸。这是白歌的遗书,纸上只有一行字:
【请将我葬于观阳道237号的墓园,我的爱人在那里,我想和她近一点。】
灯光师调整光线,使之变得极其柔和,像是黄昏时分即将消散的余晖。
窗帘半拉着,外面是由道具组用投影模拟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映入窗内,却没有一盏真正属于白歌。
王源已经躺在床上十五分钟了。他的呼吸放得很浅很慢,身体几乎完全放松,让自己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不想“表演”一个濒死的人,而是试图暂时成为白歌本身——一个终于放下所有执念、准备去见爱人的人。

(导演赵猛)各就各位,这是最后一个镜头了。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场记板清脆地敲下,在寂静的摄影棚里显得格外响亮。
镜头从窗外的城市夜景缓缓推进,穿过半拉的窗帘,掠过床头柜上的空药瓶与折叠的遗书,最终停留在白歌的脸上。
此刻,王源的表情是整部电影中最平静的一瞬间。白歌的眉头不再紧蹙,嘴角也没有下垂,那种贯穿全片的隐隐痛楚彻底消失了。他的脸像一片毫无波澜的湖面,甚至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镜头在他脸上停留了整整十五秒。
然后,一滴眼泪从他的右眼眼角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