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二十分,摄影棚内所有部门均已就位。
卧室的场景灯已经点亮,光线柔和却带着一丝冷意,照亮了布景师精心设计的每一个细节。施怜那侧的床头柜空无一物,仅有一只从医院带回来的药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某种沉默的控诉。墙上的婚纱照被灯光巧妙处理,施怜的脸在光影交错间模糊不清,仿佛她的存在在这段婚姻中也变得虚幻而难以触及。
导演赵猛坐在监视器前,对讲机稳稳别在胸前。他拍了十五年的戏,从副导演熬到如今的位置,白吟浅选他做执行导演,正是看重他“不废话,只做事”的干脆利落风格。他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进入状态后,按下对讲键。

(导演赵猛)各部门最后一次检查。

(工作人员A)灯光OK。

(工作人员B)摄影OK。A机B机都就位,焦段已定。

(工作人员C)收音OK。无线麦测试完毕,白老师、王老师的声音都在范围内。

(万能人物D)服化道OK,两位老师已经候场。
赵猛的目光落在监视器旁的白吟浅身上。她以剧中角色的妆容示人,状态极佳,眉眼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静。他再次按下对讲机,声音低沉而坚定。

(导演赵猛)全体注意,《溯月天海》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场记——
啪!清脆的一声,场记板落下。

(场记)《溯月天海》第一场第一镜!Scene 1 Take 1!
整个摄影棚瞬间安静下来。
卧室里,施怜静静地躺在床上。白吟浅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浅淡,仿佛完全融入角色的身体。她不是在“演”昏迷,而是让全身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手指自然蜷曲,嘴唇微微合拢,整个人如同失去灵魂般毫无生机。她的身体语言传递出一种令人屏息的真实感。
床边的椅子上,王源饰演的白歌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他的右手握着施怜的手,掌心轻轻托住她的手背,而左手则搁在膝盖上,那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那人形木偶未经上色,关节处用精致的球形连接制成,散发着一种质朴的手作气息。这三年来,白歌将它视作唯一的倾听者,与它倾诉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导演赵猛透过监视器看着两人互动的画面,低声对身旁的摄影指导老宋说道:“看王源的手指。”
老宋凑近屏幕仔细端详,只见王源握着白吟浅的那只手,拇指正极其缓慢地、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这个动作并未出现在剧本或分镜头脚本中,完全是演员进入角色后的自然流露。老宋低叹一声:“他入戏了。”
赵猛没有急于喊开始,他在等待最恰当的时机。此时,施怜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先是右眼的睫毛轻微地抖动,随后她的眉头缓缓蹙起,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因困惑而生的表情逐渐爬上脸庞——光线刺眼,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还夹杂着另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松木混合着旧书纸页的味道。
施怜缓缓睁开眼睛。房间的光很柔和,不会刺激到她刚刚甦醒的感官。她的双眸是深褐色的,在晨光道具灯下显得晶莹剔透,像两颗浸润在清水中的琥珀。她的视线先停留在天花板上,没有焦距,仿佛试图解读一段尚未写入记忆的空白数据。片刻后,她终于将目光移向床边,看见了白歌。
“你醒了。”白歌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却并没有让她感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