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②⑥章
李时暮连手机都来不及收起来就飞奔着离开了ICU，摔在地上的手机还没有挂断，对面的张云雷见没有动静就挂断了电话。
他刚刚好像听见“肾脏配型找到了”。
刚刚楚长华说“程沅兮肾脏衰竭”，难道是真的吗？
张云雷垂眸向下看了一眼，单手撑在肾所在的位置上，这个肾是程沅兮给他的，这条命也是她给他从眼阎王爷手里给抢回来的……
他终于能体会到一点当年程沅兮为了救他摘肾给他的心情了。
你离开了，我又岂会独活？
做婚检的时候，他们嫌弃时间还早就去做了脏器配型，当检查结果显示他们的肾脏配型成功的时候，张云雷还甚是高兴的说，他们俩是命定的缘分。
如今看来，这真不知是缘还是劫。
天空被乌云笼罩，雨势没有变小，噼里啪啦砸在张云雷的脸上特别的疼。他没有躲，反而仰起面迎接雨水。
因为雨珠与泪水混合之后，就没有人知道他在哭了。
张云雷从小到大很少哭，也不爱哭，更不会在人前落泪。除了程沅兮和他的姑娘们，他记事以来就没有对着任何人流过眼泪。
心里难受了，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整天整夜不出来，也不吃饭，谁劝都没有用。郭德纲或许还能同他说上几句话，但是劝他还是劝不动的，张云雷是出了名的倔脾气！
张云雷在心里双手合十，诚信祈祷，“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如果真的有，能不能拿我的命还给她……”
李时暮赶到会议室，刚到门口就焦急开口问林焘：“老师，小九的配型找到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手术？小九不能再耽搁了！”
只见满室的人都沉默不语，还是武汉某医院的一个肾脏移植专家先行打破僵局：“在全国范围内找到了两个配型，其中一个是林老的外孙女……”
楚长华？怎么会……这可是程沅兮的死敌啊！他是绝对不可能救程沅兮的！当年给张云雷找配型的时候，楚长华也在配型成功之列，可是她犹豫再三都下不了决心，要不是程沅兮赶来的及时，张云雷就回天乏术了！
李时暮对楚长华不抱任何希望，“那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一个……”专家不忍心说出口，李时暮差一点就要揪着他衣领子逼问了。
“还有一个是刚刚康复的尹鹿岑……”专家又在后面紧急补了一句，“可是她只有五岁啊！”
李时暮心头一震踉跄了一步，心情从顶峰跌落到了谷底，楚长华她连救张云雷都不肯，又怎么会去救情敌呢？尹鹿岑还这么小，少了一个肾以后怎么办？！
“所以呢？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李时暮绝望中抱着残存的希望，“乔老师您是肾脏移植方面的权威啊，宋老师您还是世界顶尖学府毕业的高材生啊，江老师……”
会议室又陷入了沉默，只有时不时的叹息声，没有合适的配型、有配型本人不同意，他们也无能为力。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小九离开吗？
李时暮不敢说出后面半句话，她知道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可是有配型却无法使用还是救不了程沅兮。作为医生有诸多的无可奈何，最痛的当是空有一身本领，还医不好病患。
李时暮想了很多，她甚至想去求楚长华……只要能救程沅兮，她什么都愿意做！可是楚长华不仅仅是程沅兮的死敌，更是她老师林焘的外孙女，林焘也不会下这个狠心的。
整个会议在半个多小时的沉默后解散了，他们还有那么多新冠肺炎的病人要医治，时间不等人。
林焘没有给楚长华打电话，但是她还是知道自己成功配型的消息，其实她不知道也不打紧，因为当年自己与张云雷配型成功，那么她与程沅兮也肯定是能配上的。
程沅兮若是死了，可千万别怪她心狠，毕竟她连张云雷都下不了捐赠肾脏的决心，更何况是她讨厌至极的程沅兮。
楚长华还找人故意把这个消息放给了张云雷知道，她想看着张云雷向自己低头，她就是想看看那么骄傲的张云雷低下头来求人的样子，一定会非常有趣。
甚少出现在餐桌上的张云雷知道消息后的第二天，竟然意料之外的坐在了餐桌上，这让楚长华很是兴奋。
她高傲得扬着头颅跟在张母身后，“阿姨，今天做了您和叔叔爱吃的褡裢火烧哦～”
“好，你做什么咱们老两口都喜欢吃。”张母对楚长华的厨艺还是很满意的，那她可能是没吃过程沅兮做的饭菜。不过吃了也没用，对人有偏见那做什么都白搭。
张云雷坐在主位上喝着茶，丝毫没有把张父放在眼里，这是他的家，老头子看他不爽就滚出兰苑！
他既然敢这么想，当然也敢这么说。
“张磊，从小教你要尊老爱幼，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张父看到张云雷占了主位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这个儿子他都快不认识了。
“尊老爱幼？”张云雷自嘲般地笑了笑，不咸不淡地说，“人曾尊老，你们可曾爱幼？”
言下之意便是程沅兮以前那么尊敬他们，也没见他们爱护她一天。
张父听出了张云雷的弦外之音，呵斥道：“张磊！我是你老子！”
“那又如何？这是我家，我看你不爽可以把你赶出去！但是你看我不爽……”张云雷顿了一下，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狭长的狐狸眼微眯，盯紧了张父，似笑非笑，“你就得给我忍着。”
“你……”张父被气得心气不顺，“反了你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吗？！”
张父抬手就是一巴掌挥过去像打死这个不孝子，却被张云雷给扼住了手腕，“你别跟我提关系！因为你没有资格！”
张云雷借巧劲儿推开了张父，“我重伤垂危的时候需要肾脏移植，你没有救我！虽然你没有义务救我，可是你竟然要弃了我……”
往事不看追忆，张云雷什么都知道，所以心才那么痛，他对这个父亲感到陌生极了。
“是程沅兮救得我！一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还被我那样伤害过的人！是她给我了一条生路啊！”张云雷字字泣血。
可想而知，在面对对自己见死不救的父亲时，张云雷有多么的绝望。试问天下有谁家的父母会如此狠心……挨过了无三十多次的病危通知，却没有挨过肾脏配型。这么多年的父子之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们不仁不义，但我不会。”张云雷平静下来，目光扫过楚长华，“那些想着我求她的人，不好意思，要让你白高兴一场了。”
“我张云雷不会求任何人，这颗肾原本就是程沅兮的，我会还给她。”
张云雷转身上楼，是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张父、张母还有楚长华三个人都愣怔在原地，不过片刻，张父便开始骂骂咧咧，说张云雷不忠不孝，为了个女人竟然与他这个父亲针锋相对！
张母和楚长华沉默着，三个人的这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张父吃了两口就先行离席了。
“阿姨，您别生气，辫儿哥只是一时想不开。”楚长华绝口不提肾脏配型的事，婉转的一句话就把张云雷变样的责任全部推卸给了程沅兮。
“可能真的是我们错了……”张母其实动了恻隐之心，当年他是怎么求得张父去救他们唯一的儿子，到现在她都还历历在目。
楚长华心里一惊，张母有倒戈的心思了，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面部表情僵硬，咬着自己的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当天晚上一条内容为程沅兮肾脏衰竭，张云雷逼迫楚长华换肾的信息登上了微博热搜，引发网民热议。
一时间，张云雷成为了全网黑的对象，他的不回应加上楚长华的哭诉视频更是给了众人黑张云雷的理由。
“这个张云雷有毛病吧，本来就看他不爽，他还不把人当人了？一生黑！”
“woc又是张云雷？他老婆和他在热搜买房子了？”
“张云雷太不是东西了吧！他老婆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心疼楚长华，张云雷真是瞎了眼才喜欢的程沅兮。”
……
张云雷没有心情去管这莫须有的东西，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楚长华的诡计！他现在只担心程沅兮，他真恨自己那么无能。
“小九，求求你再坚持一下……”
热搜被爆出来后，程沅兮所在医院里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尹鹿岑也听到了一些内容，这么多天没见到妈妈，李时暮阿姨告诉她妈妈在忙，现在却又听到妈妈肾脏衰竭的事情……
尹鹿岑跑去找李时暮，却在门外听到了有人说她可以救妈妈，门也不敲救进去了：“医生叔叔，求你救救我妈妈……”
“鹿岑，妈妈没事，来配型的人很多，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就能救妈妈了……”李时暮蹲下来安慰尹鹿岑，她还是不忍心用小姑娘的肾去救程沅兮，程沅兮知道了也肯定不会原谅她的。
“阿姨，我没有爸爸了……沅兮妈妈对我那么好，我不能看着她死的……”尹鹿岑用哀求的眼神望向大家，“叔叔伯伯，你们就用我的肾吧……”
所有人都下不了决心，可是程沅兮却熬不下去了，护士紧急通知程沅兮病危。
李时暮和几个肾病权威冲出会议室，聚集到了ICU。
“来不及了，必须马上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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