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若是我活着回来 我就再嫁给你一次

第②③章

张修远吃完早餐，才想起来要找妈妈，“元慕哥哥，我妈妈呢？”

杨元慕把张修远吃干净的餐盒子收拾好装回了袋子里：“妈妈和小姨去开会啦，现在应该在院长爷爷那里。”

张修远应了一声，就没再提妈妈了。正好妈妈和姨姨不在，他可以跟杨元慕尽情地玩耍了。

窗外暖阳温和，微风迎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梅花香气，冲散了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舒服多了。

杨元慕耳垂上那颗黑曜石耳钉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格外夺目，像一颗璀璨的明星点缀在上面。

张修远看着那颗与自己耳垂上是一对的黑曜石，凑到杨元慕的身旁，莞尔道“元慕哥哥，你那天说我要什么都会给我，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啊，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都愿意去给你摘。”杨元慕不假思索地且很认真的回答说。

杨元慕看着面前这个比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还要美好上千万分的人儿，眼中是眼藏不住的爱怜。他迫切地希望自己赶紧长大，他想把张修远带回家藏起来。

张修远这几天在家翻来覆去想了又想，那天在三庆园怎么也没说出口的半句话现在应该鼓足勇气去对杨元慕说的。他幻想了无数次如果有一天杨元慕属于了别人，他会怎么样，答案都是他可能会发疯。

“我不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我想要……”张修远抿了抿嘴唇，抿得发白了也说不出口“你”字。话到嘴边，又胆怯了。

这着实有些不像张修远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了，他何时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是害怕说出口被杨元慕拒绝吗？

“你想要什么？”杨元慕问。

豁出去了呗！大不了就耍赖说是开玩笑的，反正爸爸是他师父，总有办法的！别怂！

“我想要你！我想要你杨元慕！”张修远一紧张就容易大嗓门，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样。

杨元慕愣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张修远的嗓门震慑的，他的脑袋嗡嗡的，脑海里激荡着张修远刚刚说的话。

他说他想要他！

“杨元慕，”张修远见杨元慕没有反应，扑上去贴在他的胸膛，胸腔里的那颗心在极速跳动，“我想要你。”

“你的心跳的这样快，你也是想要我的对不对？”张修远的耳畔是失常的心率，这让他有些兴奋。

杨元慕将怀中的小人紧紧按在自己的怀里，生怕他不见了，随后柔声说道：“张修远，你第三次对我投怀送抱，我就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程沅兮和李时暮会议结束回来，就提了各自的儿子到自己面前，丝毫没有留意到他们的异常。

“Justin，妈妈明天要出差，你可能要跟姥姥姥爷或是爸爸过一段时间了。”程沅兮的表情有些严肃，“Justin，妈妈不在的时候一定要乖乖听话。”

“我们去找爸爸。”

张修远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程沅兮给抱走了，他趴在程沅兮的怀里看了一眼杨元慕，受严肃的氛围影响，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李时暮把办公室里所有的口罩都扒了出来，这都是她平时自己买的，“儿子，这些口罩你记得给爸爸，妈妈今天开始就要忙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跟你和爸爸一起吃饭了。”

“妈妈，你又要出差吗？”杨元慕看着手里这一大袋的口罩，突然有些不开心，虽然妈妈出差已是家常便饭，但他还是受不了妈妈离开自己太久。

“儿子，妈妈是医生。”李时暮瞧着自己情绪低落的儿子不免有些心疼，她蹲下来抱住杨元慕，拍了拍他的背。

妈妈是医生。

杨元慕知道“医生”两个字有多重，小时候妈妈出差，他怎么也不肯让妈妈走，妈妈就跟他说了“医生”的意义。

医生是患者与死神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医生是透过缝隙照进深渊的阳光，医生是史官逆天改命的那支笔。

杨元慕回抱李时暮，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妈妈，我和爸爸在家等你回来。”

“好，等妈妈回来天天给你们爷俩做饭吃。”李时暮哽咽的发不出声音来。

“好。”只要妈妈回来，他什么黑暗料理都能咽下去。

李时暮心里也有一种恐惧在蔓延，这一次支援，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新冠疫情爆发，作为北京市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医院，他们将派遣医疗队去支援疫情重灾区。

医疗队分两批前往武汉，李时暮带领第一批下午就走，程沅兮跟第二批晚上出发。这一次出发大家都抱着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心，这一次出征前院长的嘱咐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严肃，这一次支援可见凶险无比。

这一次，所有人都留了遗书。

程沅兮带着张修远去了张云雷的病房，把张修远交给了张云雷，并且嘱咐他务必要照顾好儿子，如果照顾不过来就送去给程父程母。随后留下一封书信，就离开了。

程沅兮一刻也没有逗留，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她不敢停留太久，她怕自己舍不得，她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这就成了她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程沅兮是跑着回到办公室的，眼角的泪痕未干，却要紧急投入战斗当中。

程沅兮刚走，杨元慕就大包小包的进来了，“爸爸，妈妈又要出差了，她让我把这些给你。”

杨九郎掏出袋子里的东西一看，就急匆匆的跑出去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屋子的人心情都很沉重，他们都有在关注新冠疫情，也在微博上刷到过姑娘们支援前线的消息。

他们从来没觉得疫情离自己很近，直到现在最亲近的人要去武汉，一下子就拉进了他们和疫情之间的距离。

张云雷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只看到一行字。看完那一行字，他就挣扎着要下床。

“爸爸，你干什么？”张修远和杨元慕见张云雷要下床一下就急了，生怕还没好的腿二次受伤。

“辫儿哥，你快躺好！”秦落尘扶住已经半个身子立起来的张云雷，以防他跌倒，顺势让他坐在床上。

“落尘，帮我把轮椅拿来！快一点！”张云雷语气很急，指尖颤抖着指向角落里的轮椅，不停的催促。

拧不过张云雷的秦落尘还是应了他，替他把轮椅拿过来展开，又将他扶到了轮椅上，“辫儿哥，你要干什么？”

“快点，推我去见你姑姑！”张云雷急得就差要心梗，他怕晚一步就见不到程沅兮了。

傻女人！

留下这样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落尘让张修远和杨元慕好好待在房间里，自己推着张云雷一路狂奔，他已经脚下生风了，张云雷还是嫌他不够快。可是又不能自己下来跑，真是恨死自己这两条烂腿了！

“程沅兮！”张云雷喊住在办公室里整理行李的女人，挣扎着脱离轮椅让秦落尘扶着自己走到她面前。

“若是我活着回来，就再跟你结一次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沅兮接手秦落尘扶住张云雷，让他赶紧坐回轮椅上，可是执拗的张云雷根本不听。

“你是不是要去武汉？”张云雷顺势将程沅兮揽进怀中，紧紧的，不远撒手。

“你帮我照顾好Justin。”程沅兮也努力环紧了张云雷，努力汲取他身上的气息，她想让自己记住，记住这是她回家的方向。

人也只有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才会表露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心境，程沅兮爱张云雷，很爱很爱，爱到骨子里。

曾经的骄傲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她们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紧紧相拥。

程沅兮踮起脚尖，不顾一切地含住张云雷的唇，仅仅几秒钟便松开了：“等我回来！”

她将他塞回了轮椅，推给了秦落尘，拎起背包直奔会议室。

张云雷只能望见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个背影，他抬手摸了摸脸，却摸到一手濡湿。

“九儿，我和儿子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