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魏无羡却没问他到底是什么话,
魏无羡啊!
蓝忘机怎么了?
蓝湘阿羡,你怎么了?
魏无羡师姐,你放心,我没事,我记起来了,蓝湛。就像这样。我……的确是背过你的。
魏无羡……蓝湛。师姐,
他伸出手,一下子抓住了蓝忘机和蓝湘的一只袖子。
蓝忘机我在,
蓝湘我们在,
魏无羡却并未清醒,眼睛还是紧紧闭着,手却抓着他们不放,似乎在做梦,
魏无羡……你……你们别生气……阿姐……阿姐,
蓝湘啊?
蓝湘看了看蓝梦,
蓝梦…………(小声)对不起……
蓝忘机我没生气。
蓝湘对,我们没生气,
魏无羡……哦。
听到这一句,他像是放心了一般,手指微微松了。
蓝忘机在他身旁坐了一会儿,蓝湘站了起来,见他又一动不动了,再次准备起身。谁知,魏无羡另一只手猛地又抓住了他。抱着他一条手臂不放,
魏无羡我跟你走,快把我带回你家去!
蓝湘哇,说出来了,
蓝梦(心想:太好了,)
蓝忘机睁大了眼睛。
喊出了这一声后,魏无羡像是把自己喊醒了,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双眼,从混混沌沌到一片清明,忽然发现自己双手像抱救命稻草、水中浮木一般抱着蓝忘机。
他立即撤手,就差打个滚滚开了,动作太大,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啊”的一声皱起了脸,这才想起身上还有伤。金星阵阵间,金凌、江澄、江厌离、江枫眠、虞夫人、蓝梦、蓝湘、……许多张脸轮着在他眼前打转。
蓝忘机二姐,魏婴的腹部的伤?
蓝湘唉,
魏无羡伤?没事不算很疼……
魏无羡这身体还是不行,捅一下就撑不住了,我,我想阿姐了,
蓝忘机谁的身体被捅一下,都撑不住。
魏无羡那可不一定,要是换了我以前的身体,吊着半截肠子都能自己塞回去再战三百场。
看他刚醒过来又开始瞎说,蓝忘机摇了摇头,转开了脸,魏无羡以为他要走,
魏无羡蓝湛蓝湛!别走。我胡说八道,我不好,你不要不理我。
蓝忘机你还怕人不理你吗?
魏无羡怕的,怕的。对了,师姐呢?
蓝忘机嗯……
魏无羡看见了趴在了桌子上睡的蓝湘,魏无羡笑了笑,
魏无羡对了,清雪呢?
蓝忘机去蓝氏祠堂了,
魏无羡对了,蓝湛,我也要去,我要去看看师姐,
蓝梦你不用去了,我帮你问候她了,
魏无羡你来了。
蓝梦嗯,
魏无羡清雪,你可以把你的帷帽摘下来了吗?
蓝梦对不起,我从不在任何人的面前摘下帷帽的,包括这位蓝二小姐,
魏无羡那好吧,
蓝忘机嗯,
他已经好久没有体会到,受伤醒来之后,有人守在身边的感觉了。
蓝忘机腰间配着两把剑,将随便取下,
蓝忘机你的剑,
魏无羡谢谢,
握住剑柄,轻轻抽出,雪亮的剑锋之上,映出了他的双眼。魏无羡把随便重新合入鞘中,
魏无羡它当真自动封剑了?
蓝忘机也握住了随便的剑柄,往外拔,纹丝不动。魏无羡叹了口气,摸了摸剑身,
魏无羡(心想:我就知道金光瑶这厮不敢随口瞎编……竟然真的封剑了。)
他四下打量一番,这是一间干净简洁的屋子,和蓝忘机的静室陈设相似,却没有琴桌。
魏无羡这是哪里?
蓝湘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师姐,你醒了,
蓝湘嗯,
魏无羡……你们把我带回云深不知处?你们不怕被你哥哥和师姐你弟弟发现?这是谁的屋子?
一人道:“我的,”
屏风后转进来一人,白衣抹额,身形长挑,正是蓝曦臣。
蓝忘机兄长。
蓝湘阿涣,
蓝曦臣二姐,(行礼)……忘机。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蓝忘机兄长。赤锋尊的头颅,确实在金麟台的密室之中。
蓝曦臣你亲眼所见?
蓝忘机他亲眼所见。
蓝曦臣你相信他?
蓝忘机信。
蓝曦臣那么金光瑶呢?
蓝忘机不可信,
蓝曦臣忘机,你又是如何判定,一个人究竟可信不可信?你相信魏公子,可我,相信金光瑶。大哥的头在金麟台里,这件事我们都没有亲眼目睹,都是凭着我们自己对另一个人的了解,相信那个人的说辞。 你认为自己了解魏无羡,所以信任他;而我也认为自己了解金光瑶,所以我也信任他。你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么难道我就不能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魏无羡蓝宗主!
蓝湘阿涣,
蓝曦臣魏公子,你不必担心。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不会偏信任何一方,也不会暴露你们的行踪。不然我就不会和二姐把你们藏到我的寒室里了。还有清姑娘,
蓝曦臣那么,请说一说,你在金麟台,究竟看见了什么吧。
于是,魏无羡从他附在纸片人身上起,讲到那封古怪的密信,讲到蹊跷自杀的秦愫,讲到共情,还有聂明玦被封起来的头颅,详细地把探秘金麟台的整个过程复述了出来。
听完之后,
蓝曦臣那封信?
魏无羡蓝宗主,赤锋尊的直接死因,确实是走火入魔,但你不觉得这时机也太巧了?如果没有诱因,他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在留给金光瑶的最后期限那一日爆发?
蓝曦臣你认为诱因是什么。
魏无羡我个人认为,这个诱因,就是他所弹奏的清心玄曲。
蓝曦臣魏公子,你也该知道,他所奏的清心玄音,是我教给他的。
蓝梦那么请蓝宗主听听看,这支曲子有没有什么古怪?
他的笛子就摆在床头,魏无羡将之持起,低头想了想,这便吹奏起来。
这支曲子,在聂明玦生命的最后三个月里,金光瑶几乎每晚都要为他弹奏,是以魏无羡将旋律记得清清楚楚。一曲吹完,
魏无羡蓝宗主,这支曲子,确实是你教给他的那支么?
蓝曦臣正是。此曲名为《洗华》,有清心定神之效。
魏无羡洗华。玄门名曲我也听过不少,为何对它的名字和旋律都没有印象?
蓝湘此曲冷僻,且难习。
魏无羡是金光瑶点名要学这首的么?
蓝曦臣正是,《洗华》虽难习,但效用甚佳。
魏无羡真有这么难习?
蓝曦臣难习。方才魏公子不也吹错了一段?
魏无羡我刚才吹错了?
蓝忘机中间有一段,错了。
蓝湘嗯,错了,
蓝梦错了,
蓝忘机你怎么知道?
魏无羡清雪?你?
蓝梦我……
蓝湘是我告诉她的。呵呵呵,
蓝曦臣原来是二姐啊,
蓝湘嗯,
魏无羡不不。师姐,不是我错了。而是金光瑶错了。在共情里,他确确实实就是这么吹的。我可以保证,这曲子我是一句不错地重复了一遍。
蓝曦臣那便是他学错了?没可能。
魏无羡的确没可能,敛芳尊聪明如斯的人,怎么会记错曲调?只怕多半是故意的!我再吹一次,蓝宗主,含光君,师姐你们三位可要仔细听‘吹错了’的那一段。
蓝湘嗯,
他果然又吹了一次,吹到第二段接近末尾的时候,
蓝忘机停,
蓝湘停,
蓝曦臣就是方才这一段。
魏无羡真是这一段?可我觉得,这一段听起来并不违和。
蓝曦臣的确不违和。但是,它绝对不是《洗华》的一部分。
若是普通的弹奏错误,断不会与原曲的其他部分如此水乳交融浑然一体,几乎能确定,这一段旋律,必定是被刻意打磨后cha|进来的了。
而这一段并不属于《洗华》,却混入《洗华》的陌生旋律,很有可能就是聂明玦丧生的关键!
思忖片刻,
蓝曦臣二姐,你们随我来。
蓝忘机与魏无羡还有清雪随着他和蓝湘的指引走出了寒室。亥时已过,云深不知处内大部分人早已安歇,寂静无比,一路无人,蓝曦臣将他们径直带到了藏书阁。
云深不知处被一场大火烧过,藏书阁已不是当年的藏书阁,但重建之后,与原先格局毫无二致,连阁外那株玉兰花树也重新栽了一棵。三人进入阁内,
魏无羡蓝宗主,这里能找到这段旋律的来源么?
蓝曦臣这里不行。
他走到一排书格之前,蹲下身来,掀开铺在那里的一张席子,揭开底下的木板,
蓝湘这里可以,
木板之下,是一道暗门。
蓝忘机禁书室,
暗门之下,是一道三十多阶的暗梯,五人顺暗梯依次而下,呈现在魏无羡眼前的,是一个干燥宽阔的地下室,脚步声在地下室里激出空旷的回音。禁|书室里矗立着一排排书格,格子上稀稀拉拉分类放着书,落着灰,似乎许多年都无人翻动了。
蓝曦臣则把他们带到一排书格之前,
蓝曦臣这一格全都是异谱志。
禁书室里有一张书案,书案上只有一盏纸灯。蓝忘机取了格上多年无人问津的纸笔,默写三份那段旋律的曲谱。三人围坐在那张书案边分工合作,每人负责几十本,一本一本,一页一页地对照禁书上誊抄罗列的曲谱,寻找与其相合的部分。
然而,两个时辰过后,三个人都没有找到与那一段旋律吻合的曲谱。也就是没有找出它的来源。
魏无羡一边一目十行地过谱,
魏无羡(心想:难道蓝家的藏书阁禁书室的异谱志也没有收录这支曲子?不可能,如果连蓝家都没有收藏,其他地方更是没可能收藏。总不会金光瑶自己创了一支神曲?这样的话就麻烦了,但他虽然聪明,却终归是半路出家,不至于聪明到能自创……)
魏无羡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了许久,有些眼花,手头还剩下几本,打算先搁一搁再看。蓝忘机已看完了他的那叠,默默将魏无羡搁下的几册拿了过去,低头继续翻找。蓝曦臣缓缓抬眼,看到了这一幕,似乎欲言又止。
正在这时,
蓝忘机这本,
魏无羡完全不一样啊?
蓝忘机看前后两页。
他们的头凑在一起,蓝忘机就在他耳边说话,魏无羡的手一抖,书册险些落下。好容易才定住心神,逼着自己把眼睛从蓝忘机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挪开,仔细分辨,
魏无羡啊,前后两页!
这本谱册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不妥,可若是熟悉音律之人,多留些心思,就能看出,翻开的这一页,前一页的曲子和后一页的曲子是接不上的。
魏无羡取出笛子,照着谱子吹了一段,果然,两段曲调是断开的。前一页的半截谱和后一页的半截谱,根本不是同一支曲子。这两页中间应该还有一页,被人小心翼翼、不留痕迹地撕走了。
这个人撕得很细心,没留下半点残页,难以被人发觉。魏无羡翻过书册,只见深蓝色的书封皮上,写着三个字的书名。
魏无羡《乱魄抄》?这是什么书?书里面的曲子调子好怪。
蓝湘一本东瀛秘曲集。
魏无羡东瀛那边的秘曲?难怪调子和我们这边不大一样。
蓝曦臣……《乱魄抄》,相传是一位修士,乘船漂流至海外,在东瀛之地流浪数年,搜集而成的一本邪曲集。这本书里的曲子,如果演奏的时候附以灵力,能作害人之用,或日益消瘦,或心情烦躁,或气血激荡,或五感失灵……灵力高强者,能在七响之内,取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