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人人都说璇玑宫清冷,她倒是不以为意,自己如今所有的孤寂怕是连他的万分之一都不及。虽有魇兽陪着,可终归是个小哑巴,哪怕了解他,知他心意,却也是不能同他说话解闷的。邝露虽是不离不弃,誓死追随,却是无论如何也走不进他的心里。偌大的璇玑宫,他无一人能诉衷肠。
天家凉薄,荼姚向来忌惮他,除之而后快都来不及,又怎会关心他?太微在位时,追逐权利,野心勃勃,想要一统六界,子嗣于他纵然有情,却也淡薄。月下仙人素来偏心,又一心一意的忙着牵红绳,撮合姻缘,哪里会有空闲去听那些话?至于旭凤,二人虽是手足情深,但是那些话他能说吗?而自己,他所珍重之人,有些伤疤有些痛,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同自己说的。他只想给自己最好的。
所以啊,这六界之中,最为孤独的还是她的小鱼仙倌,无至亲好友,无可诉衷肠之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而她呢?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什么都有,行至今日,唯独缺了个他——一生挚爱。
她守着这满园昙花,看着它们花开花落,生死枯荣,日日在月亮下摆好桂花酿、鲜花饼,等候来人,只是天上的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却是始终不见来人。
她总是觉得润玉还活着,因为她总能察觉到他的气息,水润的香气,清冽好闻。可是,尽管她查阅了所有古籍,想尽了所有办法,寻遍了所有地方,都是徒劳无功。
彦佑说她走火入魔了,她也是云淡风轻的笑。彦佑知道,她不相信润玉已经死了,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但是他是亲眼看见邝露抱着润玉的仙身哭的伤心欲绝,看着润玉在自己面前灰飞湮灭,这些都是事实,要他如何信?只有她,一直看不清,不肯放下。所以她一直执着的等着他,等他回来。
她自然知道旁人不信,可是无妨,她信便好。她发现自己每晚醉酒过后,她总能瞧见一个白衣仙人从落星潭走来,夜风中衣诀翻飞,他笑的格外温柔,煞是好看。然后,走过来,蹲下,看着醉酒的她,笑了,眼里盛满了星河。
白衣仙人你就是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吗?夜里风凉,不要在园中饮酒,小心受了风寒。
她想这梦太美了,她想一辈子都睡在这梦里,永远不会醒过来。可是,梦总会醒的,当白昼降临,宿醉过后,那个会对她笑,眼里容纳万千星辰,百般柔情的小鱼仙倌便又不在了。
久而久之,她都不由得怀疑,那真是她不肯放下的执念,真的是她相思成疾的幻想,是她痴念的美梦吗?若说是,怎会那样真实,他会关心她,会同她说话,会陪她赏花饮酒,也会摸着他头轻声细语的哄她。
只是,他从来不肯开口,再温柔的唤她一声‘觅儿’。她撒着娇央求他再唤她一声时,他总会叹息一声,“你要等的人从来不是我,这个称呼也不属于我。”她想,她伤他至深,他终归是无法原谅自己的,连再唤她一次,都不肯了。心钝痛,她哭了,而她的小鱼仙倌却是连一句安慰都没有,转身离开,她连他的衣诀都不曾抓到。这是第一次,她看着他毫不犹疑的转身离开,背影里皆是落寞。
有时候,她会抱着他,抱的死死的,生怕他会再次离开。他温润的笑着,那双漂亮的眼里带着勾人的笑意,她沉浸其中。
锦觅小鱼仙倌,我很想你,别走了,好吗?
他却是不说话了,嘴角的笑也消失了,眼里透着她看不懂的孤寂和伤悲,她想她说错话了吗?他不应该开心的吗,这梦不该是甜的吗?为什么这般苦涩,又这般清晰,每次醒来,她总能问到他身上清冽的香气,脸上似乎还残存着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