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无声,冷伤孤城;
城孤寡情,绝拒落筝。
与之感同,九秋飞蓬;
纵我枯等,独拥悲风。
叹为谁生,情殇无终;
千度寻子,何日共梦?
一生所依,望子爱临。
墨掺了泪,泪淡了墨。
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无法避免被眼眶抛弃的命运,在经受了比缓缓堕地的落叶更痛苦的一霎滑落,像炙热的吻遇上冰冷的尸骸一般破碎在凌乱的白纸上墨黑定格的那一字一句。纸面上晕开的墨泪如同装满琼浆玉杯掉落在龟裂的土地后留下的痕迹,打在纸面的泪水也奏响了祭月心中难言的悲歌。
青菱站在祭月的背后默默不语,看着祭月随手抓来白纸在上面书写着心中写不尽道不完的悲伤。没有了精心准备的竹帛和调制的朱砂,再加上此刻他的情绪极度不稳定,祭月那本就不太称得上多么好看的书写更像是从前那些功名难成之人的酒后狂歌。青菱可以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因为他刚刚经历了类似于祭月的心碎。
痛苦的分量不会因过程的大同小异而有所减轻,只会像锐利的匕刃分毫不差的直入心脏,如蚀木的群蚁蚕食最柔弱的血肉,宛若穷冬烈风凋零所有琉璃色的幻梦,最后只剩下无法抽出的刀锋和不会愈合的伤口。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菱感觉自己经受的痛苦远大于祭月的悲哀。
青菱永远忘不了,至少目前这对他来说是刻骨铭心的,自己和繁弥的初见——那若爱神描画的秋昏,那像唱月的人鱼般的女孩,那天的一切——哪怕是在青菱回忆中仅仅一瞬而过的一只孤鹃,一对栖蝶,一双炊烟,一瓣飞花,都在曾经的甜蜜点缀下和如金的万箭穿心对比之下绘成了旷世的名画。
当初并非不懂珍惜,但失去以后会让曾经看重的东西变得更加珍贵。过去的分分秒秒现在一点一滴渗透进青菱的心房:虽然自己没有祭月的文笔,但自己会每天给繁弥写一封信;自己也会倾囊而出,为繁弥买下那有着别样象征的珠玉;自己每天盼望见到繁弥时难以忍受的期待和渴望;但在见到她的一瞬间莫名的不知所措……
这种让人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回忆就像心爱之人的脸庞,千万次的欣赏只会萌生更美好的冲动。但无论怎样的波动,扣动的或许只有自己的心弦。
恋爱一定会是一场两个人的舞蹈,但爱恋某些情况下只是一个人的想象支撑的表演。
比如说,心上那个无比珍贵的人,有一天,不,准确来说是从不属于自己,甚至,属于了另一个人。或许永远也找不出那个人好在哪里,但事实如此。
就像青菱的经历那样。
既然这样,除了违心的祝福而心中莫名混杂着希望对方分手的情感外,还能做什么?
而祭月,不过是被人拒绝,虽然过程和结果都不堪回首,但机会终究还是有的。
可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祭月的经历更让人难以忍受。这种所谓的机会更像滴水的酷刑,如果不出意外,将是一种更为长久的折磨。得不到心爱的人固然是一种悲伤,但这种悲伤终会湮没在流沙般的时间长河,真正的悲伤来自人们不断跳动的内心。如果不能去肆意的爱,怕绝大多数人只能去选择一遍又一遍的流泪用悲伤代替原本应有的快乐,用这种方式感动自己来证明自己的爱有多么所谓深沉。青菱了解祭月,虽然他为人懒散,但绝不是个会放弃的人。
“我一定要得到她!”祭月扔掉手中的笔鞋,抬起不知是哭红还是愤怒烧红的双眼看向青菱。
“兄弟,我知道你的想法,现在咱们谁也不好受”青菱扶着祭月的肩,直视他的眼睛“但我建议,你先冷静一段时间,想一个合理的办法。”
“我已经想好了。”祭月看似已经恢复了冷静“就像咱们下的棋,棋盘上的骑士要和镜兽签订契约,还要浴血奋战深入敌后,才有能力争取自己方的胜利不是吗?”
“记得那些耳熟能详的传说吗?为女王而战的骑士不畏牺牲,冲进龙的世界,杀掉恶龙,守护自己的女王。”
“你和我,我们都是为了心中的女王而战的骑士。回雪城就是一个龙界。在这城中的所有人都有奋斗的目标,都像是为了女王而战的骑士,而在这个龙界中虽然没有真正的恶龙,但恶龙早已遍布了全城,因为对每一位骑士而言,与自己有相同目标的其他人都是敌人,都是要打败的恶龙。这就像一场生存游戏,只有最强的骑士才可以成为称霸龙界的界骑。”
“现在我决定要闯荡回雪城,做一位为女王而战的骑士,迎接挑战,同时挑战那些值得我挑战的人,最终成为界骑!”
青菱一时也被祭月的话震撼,虽然祭月经常提出一些天花乱坠不切实际的计划,但现在他的话确实很有道理,自己的经历也提醒着自己,只有像祭月所说,变得强大成为界骑,才能如同从前的骑士保卫自己心中的女王那样实现自己的理想啊。
“嗯,你的想法真的不可思议,我很赞同。”青菱感觉一腔热血如暗涌的潮汐从澎湃不已的内心直冲耳膜。
“我们要闯荡回雪城,挑战自己,升华自己,成为界骑!”
祭月随手推开桌上散乱的纸张,从墙上取下一柄三尺长剑“你也回去准备一下吧,我们今夜就出发。”
“到时候,偌大的回雪城,你我将成为城中无双的界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