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

第三十章 摊牌

第二天晚上，车银优订的地方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日式居酒屋，藏在清潭洞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纸灯笼挂在门楣上。包间在二楼，榻榻米式的座位，窗户正对着一小方庭院，院里有竹筒滴水，一声一声，节奏舒缓。

李子文到得比所有人都早。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毛衣，头发散下来，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色隔离。车银优把她送进包间就退了出去，说在楼下等她，让她慢慢说，不急。

第一个人进来的是吴世勋。他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摘下来放在腿上，坐在李子文对面，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等她开口。

第二个是边伯贤，他把外套挂在包间门口的衣架上，坐下来的时候冲李子文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期待也有紧张，是他很少会在镜头前展露的那种真实情绪。

第三个是朴叙俊，他进来的时候带了一小盒柿子饼，说是路过的老店买的，放在桌子中间让大家吃着聊。他坐下来的时候朝李子文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场重要的考试出成绩。

三个人围坐在矮桌三面，中间留了一个空位。李子文坐在最里面，背后是贴着和纸的木格窗，窗外竹筒"嗒"一声敲在石头上，又"嗒"一声。

三个人都没说话，等她继续。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竹筒滴水的声响。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三种不同的神情，却都有着同样的紧张。

她说出来了。比想象中轻松，比想象中更踏实。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都笑了。那种笑里带着"我们竟然坐在一起聊这个"的荒诞感，又带着一种男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

她又坐了一会儿，三个人轮流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无非是一些"好好照顾自己""别熬夜""头疼按时吃药"之类的叮嘱，听着啰嗦，但每一条都让她鼻酸。

散了之后，三个人先后下了楼。吴世勋走在最前面，到门口的时候侧身看了朴叙俊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朴叙俊微微点了下头。边伯贤走在最后，经过吴世勋身边时忽然开口说："喝酒去？"

三个今晚都输了的人，并肩走进了深秋的夜色里。他们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却意外地有着一种默契的坦然。

李子文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然后拿起手机给车银优发了条消息："上来吧。"

不到一分钟，车银优就推门进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上前，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红红的眼圈，轻声问："说完了？"

车银优整个人怔住了。那一瞬间他听到窗外竹筒"嗒"地一声敲在石头上，他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他看着她微红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

他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她的脸，掌心温热，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若有若无的湿意。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

车银优愣了一下，然后双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他低着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李子文感觉到颈侧有一点温热的湿意，她收紧了手臂，把脸贴在他的胸口，那里面的心跳又急又重，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耳膜上。

她在他的怀里笑起来，身体抖动的弧度传到他胸膛上。车银优慢慢松开她，低头看她的脸，她的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明亮又柔软。他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刚才没忍住的痕迹。

两个人额头靠着额头，在包间暖融融的灯光里待了很久很久。庭院里的竹筒一声接一声地滴着水，节奏缓慢又悠长。窗外的月色铺在青石板上，像洒了一层细碎的银子。

李子文看着他，觉得这个秋夜的一切都恰到好处——风是凉的，月光是淡的，他的手是暖的，他的眼睛里面只装着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