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说气运低是在医院。
彼时爷爷生病,成天躺在病床输液。老爷子状况不明,好的时候像马上能出院回家,坏的时候不吃不喝,连开口都困难。
我们全家轮番伺候,那段时间的主要工作,就是在病房和急救室间来回穿梭,家人们渐渐的也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人的身体就是一个封闭循环的宇宙。里面藏着精气元神,每一次手术刀在身体上开一个口子,人体宇宙的精气也就多泄露一分。一时危机,一时抢救,爷爷的状态之差,可想而知。
老爷子刚进医院的时候惦记的还是早日回家,几进几出后,他自己都放弃了这想法。清醒时不是任性嚷嚷着要喝可乐,就是吵着要见孙子和女儿。家人们也都知道,这算得上老人家最后的愿望了。
天色将暗,远处夕阳成霞。母亲去食堂打饭,父亲和姑妈接替换班。
二人刚刚坐到床边,老爷子脸色就变了,他突然指着父亲,大声吵着要让父亲把姑妈赶走:“让她走,快让这个疯婆子走,她一会如果念念起来,大家都不开心!”
父亲和姑妈愣在当场,他们没弄懂老爷子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疯婆子,爸,这是我姐,是你的小云啊!”父亲试探着解释道。与此同时,身为虔诚佛教徒的姑妈,自顾自的为爷爷念起经文来。
“就是他,就是这个疯婆子,他念念起来了,你快让他住嘴,大家都不喜欢听。”老爷子还在吵嚷,脸色异常凶狠。
无奈,父亲只好把姑妈让在一边,让老爷子看不见他,嘴里满口答应“不念不念”,可是却没有让姑妈停下来。
老爷子忽然异常痛苦的用手抱着脑袋,声音也比刚才更大,“还在念,他还在念!安生你让她走,不然我保证你今天晚上兜里那八百块钱一分不剩。”
父亲登时一震,不对,这八百块钱是自己今天工作收到的一个红包,还没存进银行,老爷子又是怎么知道这八百的事的呢?
此时姑妈也听出了不对劲,她默默停下念诵,走到另一面看着老爷子。没问题,老父亲还是老父亲,但他怎么那么讨厌自己的念经,平时的他不是这样的,大家又是谁?
转眼,事又生变。
刚才还没问题的老爷子,突然发病,状况急转直下,疼得他喊了出来,紧接着就立刻就被推进急救室。
那晚上有惊无险,老爷子很快就被推了回来,只是补交的费用恰好正是这八百块。
“走着阴路了!”隔壁床的病友老人摇头说到,“这老爷子气运太低了。”
“气运低?”父亲追问。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看你们都还没经历过,人气运低的时候看见的说的未必都是人话了。”老人说到,“走着阴路了,哎。”
…………
…………
…………
梦醒了。
我睁大眼睛死盯着天花板,任由黑暗在身边翻滚。
白日见鬼之后,我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夜夜睡觉不是梦魇,就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起初梦里还都是灰白景象,后来越发色彩鲜艳,试想每次做梦都只身站在一望无际的坟地,或者鲜血淋漓的黑屋,谁又能受得了。
更可怕的实际上是梦中梦,当我费尽力气从枯槁的黑暗森林中醒来,却看见床边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口中不停对着床上的我喊“喂、喂、喂”,当时就立刻从梦中吓醒了来。
没错,床边的黑影消失了,但可以确信的事,那群黑影是真的,他们仍然在那儿,只是我……
醒来后……
看不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