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人类——
花期过了,你再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开,你不要难过,也不要怪我。”
“莫关山?”嘴里还叼着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贺天被红毛突然引出的新话题拉入疑惑中,“你难道……为什么这么说?你会离开我吗?”
“我不会,我……”绛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隐忍。
贺天以为,他在隐忍他的欲望,于是嘴角扯起一抹轻浮的笑,像花瓣的影子洒在年轻的肩膀上一样,俯身过去,留干净蜂蜜色的额头一个轻柔的吻,停留几秒。
佘山的海棠,败去十年才连开三载,春来冬往,日日浓艳。
这次莫关山破天荒的没有闪躲,静坐着等墨发男子殷红的唇离开自己的额头,依依不舍的温度残留着,抚平久锁的眉目。
许久,贺天才打破沉寂,“不会就好啊。”
三年前,贺天刚搬来佘山别墅区,那时候的海棠还没开遍,一点红像藏在深闺的女子遇到心上人时害羞的颜色,傍晚映着红霞的样子很美,像极了油画里的世界。
然后贺天放下画笔,离开了别墅区。
不知不觉走入林中,是春,远眺看不到远方,薄霜在枝丫上漂浮,打湿了墨发鬓角细碎的发尾。
不喜花鸟的贺天突然期待海棠开满山野时的漫山火热。
想起老人对他絮叨过得话,不禁喃喃自语,“这海棠真能连开三年?冬天下雪也压不垮?”
“这里冬天不下雪,白痴。”
突然有人接话,贺天不解,四顾一番没看到人,油然升起一阵不爽,“你的意思就是去年那场下的是棉花?”
“……”
没听到对方的回答,贺天对着空气愣是喂了好多声。
回去和管家提起时,管家不以为然,“别在意,说不定是你听错了呢。”
贺天不信,那人居然说他是白痴,惹贺天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记仇如他。
连续好几天都近林子里晃悠,不知海棠灿烂了许多。有天贺天在一棵开满浓艳的树下看到秋千,或许是无人问津,爬山虎顺着铁索从树上环绕下来,红花中一点绿,直牵住贺天的脚步。
莫关山和贺天,就是在那里遇见的。
花下的红发男子有着寡淡入水平平无奇的五官,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人,初时贺天看着对方垂眸认真看书时,没打算接近。不小心踩碎干枯树枝,清脆的声音引起红发男子注意,抬眼和贺天对上视线,绛色的眸子混入海棠的红,更热烈了几分——不比花红逊色。
红发男子拧紧眉目,“是你?”
“……你认识我?”贺天问,红发男子的声音意外地好听。
霎时不耐烦被愕然取代,他确定眼前的黑发男子是在跟自己说话。
合上书时依旧慌乱,起身后退一步,定了定神,把目光聚焦到挂在男子发间细长花瓣上,佯装严厉,“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从哪来的就回哪去。”
“你是护林员吗?”
“啊?”
“你是护林员吧。”贺天重复道。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看见自己,和自己说话的人……是一时的鬼迷心窍,莫关山应声,“嗯。”
“这样还好,我好像迷路了,你送我回小区吧。”
贺天理所当然的语气并没有让莫关山不悦,学着护林员推卸责任的语气说,“这不归我管。”
贺天眯眯眼看红发男子,“我是贺天,你叫什么名字?”
“莫关山。”
回答是干脆利索,贺天嘴角抽搐一下,“你不怕我投诉你?”
投诉这个词,莫关山听到过很多次,但并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只知道这个词会使有的人理直气壮鼻孔朝天,使有的人低眉顺眼掐媚卖笑。
短时间的眼神闪躲让贺天会错意,跨步上前抱臂,若笑非笑,“我也就说说,别当真。”
那晚,贺天做了一个有红花飞舞的梦,梦里有柔声轻语,一首琴曲悠悠,一切温柔。有个看不清脸的人在他怀里蹭了蹭,头发很软……
然后他在狗狗用情的“叫醒服务”中醒来,强推开蹭上脸的大黄,回过神后,想起红发“护林员”。
每天定时出门去晃悠的贺天又走到有秋千的树下,原本就奔着莫关山去,幸运的是莫关山好像也在等他。
两三年中,两人本着暧昧不清的关系,一直没有走在一起。偶尔贺天会不安,但这不妨碍莫关山成为他的唯一。
只是越到花期结束的日子,贺天就发现莫关山越奇怪。
就牵手的例子来说,莫关山时而缩回手抗拒,时而紧握不放。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贺天看似冷漠实则热烈的心。
骄阳似火,不比落满山间的海棠红烈。
“贺天,你之前说,花期过了就搬走是吗?”
“本来搬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嘛,收获你是意料之外的事~”
前者的手被牵起,唇温润盖过。
贺天的唇还覆在莫关山手背上,“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藏着什么心情啊?居然不告诉我……”
唇的轻移和燥热的吐息把莫关山的心挠得痒痒的,蜂蜜色嫉妒绯红,贺天垂眼看眼神闪躲的人儿,忆起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平平无奇的路人。
此刻的莫关山好看得不行。
失神中,额头被吻了一下。
贺天不可置信抬头,嘴唇又被柔软、如桃花瓣一般的唇吻上,唇齿间被笨拙地撬开,味道意外香甜。
莫关山总是给人意料之外的惊喜。
还没来得及闭眼享受,莫关山就重新和他拉开了距离。
“贺天,你最近别来找我了……我有些事要忙,所以……”
“嗯?所以刚刚那个吻是安抚我用的么?”贺天打趣着舔了舔上唇。
“……”莫关山又露出隐忍的表情,两颊绯红未褪,收回放在贺天身上的视线,“嗯。”
“不够哦~不过下次补回来也行。”
贺天没正行地笑笑,认识几年了,深知莫关山不会愿意透露太多,就忍住没问。
天色晚了,贺天起身离开,没走几步就顿住,回头问注视着自己的红发男人,“你要忙到什么时候?”
“……”莫关山启唇却哑了一阵,冷风牵起飞花,眼前墨发人儿笑容依旧。
“花期过了,你再来。”
“好。”转身留他一个背影,挥手笑言,“走啦,记得想我~”
“……”在我仅存的短暂生命中,会无时无刻想你念你……
一次大山火过后,没有再十年的花期了。
佘山的海棠,在花期即将结束时候,一夜落败。
贺天在灰烬中等莫关山,一连几日,他都没有来。贺天以为,是花期没过,他没有忙完。
护林员名单里,没有莫关山这个名字,叫莫关山的人里,没有出现熟悉的脸。
三个季节过去了,贺天才明白,那个红发的人离开了他,悄无声息。
那个叫莫关山的红发男子,随花期而来,伴着漫山飞絮的落败离开。
如黄粱一梦。偶尔,忆起那个热烈的人,贺天会笑,会生疑——他真的,来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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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莫关山,是花神历劫分出的一个小小分身。
我爱过一个人类,还是个男的。
我想我一定是寂寞了太久才会和他接触太多的吧,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太开心了,偶尔会忘记,自己和他不一样。
终归是要融入花神之中……火是我放的。
但愿这场火,能把我的心也烧成灰烬吧。
下一个花期,我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