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某章 迷雾森林

壹

“啊~向北走~”一个空灵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张启山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他从来都不信邪，而且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这个村庄因为打仗的缘故人烟稀少，云南是一个多山的省份，天然湖泊分布滇中高原湖盆区的较多，属高海拔的淡水湖泊，像颗颗明珠点缀在高原上，显得格外瑰丽晶莹。

日子不好过，盗墓者猖獗，长沙黑市上的买卖经常出岔子，人命如同薄纸，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蛊惑，有人说云南腾冲的滇白芷能治百病，这种草生于海拔2000m以上的高山灌林下、草丛中。

这次的目的就是来寻这种草的。顺便看看是什么人造谣。

张启山走在前面，副官紧跟其后。齐铁嘴一身算命先生打扮，手里紧捏着罗盘。“佛爷，这里不对劲。”

“你发现了什么？”

“前靠山，后靠水，这里一定有古墓，我怕他们不只是为了一株草而来。”

“没错，老八说的对。”张启山停下脚步，捡起地上的一片绿色树叶，“滇白芷可以祛风发表，散寒燥湿，采摘于7-10月份最合适。随便问一个大夫，都知道这些，那些说治百病的骗的了一个骗不了一百。他们的目的没这么单纯。”

“嘿，佛爷你不光懂得地下的秘密，药学你也懂不少，佩服佩服。”齐铁嘴又拿出那身夸人的本事开始了吹捧。

张启山似乎并不买账，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几只乌鸦在头顶盘旋，紧接着狂风大作，树木被吹的东倒西歪。

“佛爷！佛爷不妙啊！佛爷！大凶！”齐铁嘴吓得大喊，罗盘也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他只能努力扯着张启山的衣服。

“抱团！别吹散了！”几个人蹲下身来紧紧抱住，却还是难以抵挡龙卷风的威力，眼前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触手可及的也只有灰尘。

齐铁嘴只觉得快要被吹散架了，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 他掉进一个洞里。

副官只管紧紧护住佛爷，但不知道被什么踹了一下头脑有些发晕。

狂风过后，天晴了。

张启山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散发着冷气，睁开眼的时候，他这才看清，分明置身于大海，深蓝色的海域一望无边。

“这是哪里？”他心想。明明是在森林，怎么会有海？不管了，先到达岸边再说。

“张家人~麒麟~”

又是那个该死的声音。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他的腿，他逐渐下沉感觉空气稀薄。紧闭嘴巴用鼻子呼吸边与那个东西打斗，水里不是很好摸索，匕首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张启山只感觉它有触手并且身体庞大，由于水的作用他很难和这个东西正面交锋，只能猜测它的命门在哪里，胳膊忽然传来钻心的疼痛，再不快点想出办法会被它吃掉。

那个东西狡猾的很，根本不出水面一个劲的往下沉，张启山终于摸到了军刀的位置利刃出鞘，却被那玩意喷了一身墨，眼前黑乎乎的，传来腥臭味，手却一直没松，挥刀割断了触手，一刀插在那东西触手最中间的位置，看到一摊血在海里晕开，这才消停了。

贰

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有一个娇小的身影，身后跟着几个拎棍子的和几个听奴。

为了不被发现，新月离的比较远，靠着听奴敏锐的耳朵辩声。

她发现突然跟丢了，焦急的寻找着张启山一行人。

“夫人！”一个听奴似乎发现了什么，向新月递上一块怀表，她惊呼，“哪来的？这是佛爷的东西！”

“禀告夫人，就在这里。”听奴指着南面那片草地，“走！”

“等等，”新月阻止了其余人，没走几步前面出现捕鼠夹，隐约能看到鱼线，再往前看是一堆杂草盖着的地面，很明显，这是一个陷阱。

这个陷阱未免太过明显，“小心有炸！”新月提醒身边人，不免往旁边挪了几步。防不胜防，脚下的路面突然塌了，她吓了一跳抱紧头部几个人掉进了一个洞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夫人你没事吧？”听奴着急的问，赶紧把人扶起来，点燃准备好的火把。新月拍拍衣服揉揉跌痛的身子，借着火光才看清眼前，这里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繁花似锦满地都是从未见过的奇葩花簇。底下是池塘，水孕育了这里的花朵。

“好漂亮啊，从未见过水里的花这么好看。”听奴一。

“小心点，别碰到它们。”跟随张启山多年她自然也清楚，美丽的东西最危险。小心翼翼的踩着池塘中间的石头，尽量不碰到水。

“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夫人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听奴二。

“别胡说，专心走路。”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淡定。新月心里也很忐忑，佛爷不在身边，她只有靠自己。

“咕咚！”这下大家的心都揪起来了，听奴竖起耳朵，棍奴握紧手里的棍子保护夫人。

“啊！我后面有东西！”一个随从尖叫着想看清谁拽他衣服并且想甩掉，“嘿嘿嘿！”那东西这样笑着听起来像个小孩子，声音又低沉的像重金属一般。

众人被吓到驱赶着这个玩意，它却好玩一样跳来跳去，一会去头上，一会去另一个人棍子上，宛如一个找到玩具的小屁孩。

新月也实在束手无策，这样地方怎么会有小孩子，没家长管么？不会饿死么？对了，她忽然心生一计，掏出昨晚剩下的半个包子扔过去，“咚！”的砸它头上，小东西被砸有些恼怒，爬下来正想发火，看清那是包子，露出欣喜的眼神捡起来咬了一口，又嫌弃呸的吐出去，几步跑到新月身边，吓得几个听奴赶紧护着她，它挥舞着爪子，“肉！我要吃肉！”

“肉？我没有了…”听到回答小东西显然不满发出低吼，“哈…肉…”面对这个食肉动物她赶紧摸摸身上，“要不，你凑合凑合吃这个？”她忽然想起棍奴那还有捕捉的小鱼儿，使个眼神赶紧给它扔过去。

小东西得到了食物坐地上狼吞虎咽，小鱼就这么被生吃入腹，新月大着胆子凑近这才仔细看清它的样子，几块蓝色的布料衣不遮体偏偏露出了臀，戴着一顶朝冒，眼圈发黑，仿佛顶着烟熏妆，小虎牙在外面露着长的非常长，分明是常年野外的缘故。

“小东西，你哪来的？不回家吗？”

吃完的小孩抹抹嘴巴，“粽子！我可是小粽子！嗷呜嗷呜！”

“噗嗤，这小僵尸未免太可爱了些。”

她试着摸摸它，皮肤是凉的。“小东西，你知道出去的路吗？”她试探着问。

沙滩的另一边。

头痛欲裂。

“佛爷…！”副官睁开眼睛的时候下意识第一件事是找张启山的踪影。

该死。没有保护好佛爷。张副官心里想。他低头看看周围全是芦苇荡，哪里像有人的样子。

“佛爷！八爷！”他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着急的四处寻找，忽然感觉脚下软绵绵好像踩到了什么。

“哎呦！”这声音听着很熟悉，“八爷？你怎么在这？”

“还我怎么在这，我都要被你踩死了，你说说你怎么总是欺负我，上次故意压我身上，上上次踩我胳膊，这次……”

话未完被副官打断，“八爷你看到佛爷了吗？”

“哎”，八爷被这呆小子气够呛，“你怎么总是佛爷佛爷的，就不能关心关心我？”

“哎你这不是没事么，快起来，你都不担心佛爷。”副官紧皱眉头，没好气道。

“哎呦呆瓜，我都算过了，佛爷没事，啊！你放心。”

“见到人才算。”

“你个固执的呆子。好好好，我陪你。”

这片芦苇荡可真是深，两个人走了半天都没有尽头，感觉像在原地打转。

“八爷你的罗盘呢，快拿出来看看方向。”

“这个时候想起八爷我了，别急，容我算上一算。”

他拿出算命先生那份独有的架势，掐指捻算了会，有模有样自信笑笑，惹的张副官一脸不解，“哎我说你笑什么？”

“有了办法自然就开心咯。”

“什么办法？”

“这不过是巫蛊之术，来源于伏羲八卦，我一定能把它解开。明夷暗斗，地下有火，取不光明，伤害之相，避之则吉。日出为东，我们走东边，取水路。怎么，信不信八爷我？”

“所以八爷你下次可以挑重点么？”张副官心里佩服八爷的本事，嘴上调侃一句。

“哎，呆瓜你走不走，再不走天可黑了。”

“好好，听八爷的。”

叁

水里的打斗总算告一段落。他这才得空环顾四周，身后是深蓝水域，沙滩上不远处却是绿草茵茵，像刚下过雨，散发着泥土的芳香。

“这究竟是哪里？”张启山觉得奇怪，那个可恶的声音又传来。

“张启山…往北走…一直向北…”

居然能知道他的名字！真是烦透了这个声音。

一定要弄清楚是什么东西！管你什么鬼魅魍魉！

张启山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一直向北走，是一个山洞，走进去隐隐约约有些烛光。

这里…倒和斗里似的。石灰质的长久沉淀形成的钟乳石，奇形怪状的植物，青色山石，动物的尸骸和看不懂的标志。

长年下斗的经验告诉他这里不简单，小心翼翼的踩在台阶上环顾四周，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眼前是巨大的瀑布，水哗哗的从高处流下形成巨大自然荧屏，前方似乎没了路。

驻足聆听了会，拔枪上膛瞄准瀑布最中心开了一枪，果然镜子碎了，这哪里是什么瀑布，明明是一面墙，红色笔墨写了几行字：

刺一身龙鳞，纹半生宿命。血肉描出三千世界天外天，精魂铸就九重乾坤身外身。伤疤挡甲，鸣一枪号令天下。筋骨为铠，挥一鞭戮尽敌寇。一朝风云摧，囚龙破壁出，长沙张启山，碧血凝寒光。

警惕加疑惑使张启山更加纳闷，这是什么地方？这里不是长沙，不是东北张家，又有谁会关注张家的一举一动！

美丽的事物通常夹杂着危险。他向前走了一步，画面瞬时变了，那几行字不再存在，而是显示出张家祖宅，他的父亲和母亲站在那，他瞬间热泪盈眶，他知道这只是个幻象，可又那么真实，触手可及，多年的思念他已经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爹？”他试着喊了一句，画面中出现了他的祖父，正生气的训斥他的父亲，父亲跪于地上，极力的护着旁边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外族人，这才是把他爹赶出去的真正原因。张家为了维持纯正血统，禁止外族联姻。所以张启山纹身才是穷奇。

爱情来了，哪里抵挡的住。画面里祖父生气的把他们赶出家门，赶出生死线外。爱情和亲情无法共存的时候，他父亲毅然决然的没有放弃他的母亲，他最爱的人。这就是爱情吧，他想。就好像他和新月，他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离别欢乐和痛苦并存，这些经历只会将他们越拉越近，心心相惜，又怎会舍得分开。

“如果这次能平安无事，我一定给你个拥抱。不分开的那种。”他心里想着。

“纹身遇热即显，乃鸽子血而成。即用鸽子血混合白酒，张家人选用的是红睛白羽的鸽子，加之朱砂，特有的比例调和均匀方可。

这个声音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张启山怒了，腾地站起身，冲那声音吼，“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有本事出来！”

“果真想见我？”

一片白光照射的他睁不开眼，下意识抬臂挡住，放下去的时候，前方一片光明，似乎那是个出口。

他循着亮光走去，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新月？”他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你不是在长沙吗？你怎么来了？”

幻象太多，他仍然不敢相信。新月看到心想已久的人，“夫君！我是不放心你…我们说好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的。”

温暖于心。张启山现在相信这是真的了，爱情诚可贵，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眼前，他紧紧把她拥在怀里，像捧着一颗宝贝，比他所有府邸的宝贝都珍贵，“你没事就好。”

“对不起啊夫君，我没有告诉你就自己跑来了，你别生气。”

“我知道夫人，我们的感情没那么不堪一击。”张启山轻抚人的背，安心拍拍。

爱情从来都是相互的，心贴心相拥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人们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他的声音，但是当他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张启山没有一丝陌生。

温馨的画面被一个声音打破，“佛爷！”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是副官和八爷。

张启山放开新月，拍拍副官肩膀，“没事就好，辛苦你们了。”

八爷撞了一下副官的胳膊，瞥过一个眼神，“你看看，我就说不该打扰嫂子恩爱，佛爷不高兴了吧。”

“有吗？没看出来啊。”副官摆出委屈脸。

“吼哈！”小僵尸从一个隐秘的地方跳出来，吓众人一跳。

张启山和副官下意识警惕起来，把新月护在身后。八爷吓的躲在副官背后，“妈呀！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一边捂着眼睛一边念叨，“祖师爷保佑保佑…”

小粽子眨眨眼睛，咯咯咯笑了，“这个穿红衣服的人真怂！哈哈哈哈哈…”

新月示意张启山放松些，“它是我路上碰到的，虽然凶了些，很可爱呢。”

张启山这才蹲下身，把小东西拎起来，看着它光溜溜的屁股，眯眼用刀背拍了拍，“这是哪家的小粽子，衣服也不穿好到处跑？我看炖了下酒不错。”

小东西装出凶狠的表情，扒拉着小手努力够人，“嗷呜…我很凶的！”

张启山把这个小东西递给副官，八爷却离副官八丈远，紧跟张启山后头，“佛爷佛爷，你保护我嗷！”回头看一眼那小东西吓得一哆嗦。

“走吧，我们得找出去的路了。”

张启山走在前面，把新月护在身后。

“哎，夫君，上峰怎么会给你安排这么危险的工作，明天我不吃饭了，我去把你们上峰打一顿。”新月不满的挥挥拳。

“你打上峰干什么？”张启山不解。

看这反应，新月快要被这个直男气死，“张启山！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不吃饭！”

“…”张启山微愣随即笑了，搂着人肩膀低头默默走路。

血液还在流淌，在这最靠近地狱的地方。

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它可以融化一切。它是每个人毕生都在找寻的，等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