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让

第二十八章 谁都不让

第二天片场的气氛，微妙的有些不同。

李子文照常坐在监视器后面喊"action"和"cut"，语气和节奏跟以往没有任何变化，但车银优站在她身边的距离似乎近了两寸。递水的时候指尖会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替她披外套的时候手掌在她肩头多停留了半秒。这些细微到外人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偏偏被三个男人精准地捕捉到了。

吴世勋在拍完一条对手戏之后走过来喝水，目光从李子文的脸上移到她身后车银优的身上，又移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边伯贤今天依旧来了，带了三大盒寿司放在休息区招呼全组人吃。

他过来给李子文送芥末的时候，看到她保温杯旁边又多了个小保温袋，里面装着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车银优的字迹贴在袋子上："上午吃完。"

边伯贤弯腰看了看那行字，站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一层旁人看不透的东西。他什么都没说，把芥末碟放在保温杯旁边就走了。

朴叙俊今天没有戏，但他一早就到了片场。他坐在角落里翻着明天要拍的那场戏的剧本，时不时抬眼望一下监视器方向。他看到车银优替李子文整理剧本的时候手指擦过她的手指，看到李子文没有躲开。他低下头，用笔在剧本空白处写了一个字，又划掉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子文端着饭盒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上，裴珠泫端着饭盒凑了过来。

李子文被她说得有点耳热，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她确实心情好。从昨晚车银优说出那句话，到她鬼使神差拉他袖子说"心跳快了"，再到今天早上他出现在门口时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眼——她心里像是藏了一颗跳跳糖，噼里啪啦地冒着细小的甜泡泡。

下午拍外景，是一条男主在雨夜里奔跑追逐的戏。吴世勋需要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跑三个来回，李子文看了两遍回放觉得情绪还差一口气，正要开口说"再来一次"，吴世勋自己先走过来了。

他把头凑到监视器前面，李子文就坐在旁边，两个人的肩膀离得很近。车银优原本站在她身后，见状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往侧面挪了两步，保持着不至于太近但能随时递东西的距离。

吴世勋点了点头往起点走，经过车银优身边的时候脚步略顿。两个人几乎同时侧头看了对方一眼，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不到一秒，然后吴世勋继续往前走，车银优收回视线低头翻了一下手上的场记板。

那一秒的对视，旁人看不到，李子文也没注意到。但那份无声的角力，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傍晚收工的时候，边伯贤破天荒没有走。他等到李子文收拾好东西，从休息区站起来走过去，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他说"总让人操心"的时候，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一下车银优。车银优接过袋子说"谢谢伯贤哥"，边伯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边伯贤跟他对视了两秒，然后笑了，是那种带着一点点释然又带着一点点不甘的笑。他收回手，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冲身后的李子文挥了挥手，什么也没再说。

他的车驶出片场的时候，车载音响放着一首慢歌。边伯贤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秋天的晚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想起第一次见李子文的时候，她站在监视器后面皱着眉说"再来一条"，声音清脆又坚定，整个人像一把刃口锋利的刀。

他喜欢那把刀的光芒。但他今天看清楚了，那把刀在车银优面前会自己收鞘。不是委曲求全的收敛，是自然而然的柔软。

他笑了笑，脚下的油门踩深了一点。歌曲切换到下一首，节奏明快起来。他又恢复了那个永远笑着的边伯贤。只是在下一个红灯路口，他看着前面的车尾灯发了十几秒的呆。

晚上李子文回到宾馆，坐在桌前翻了翻明天要拍的剧本。边伯贤给的那袋暖宝宝放在桌角，上面贴了一张便签纸——边伯贤的字迹潦草又飞扬："暖宝宝多出来的分给珠泫她们，别让她们冻着。你那份我给你专门买了可以重复用的充电款，放在最下面。"

李子文把便签纸拿起来看了两遍，折好放进了抽屉。那个抽屉里的便签纸越来越多，每一张她都不舍得丢，但每次放进去的时候她都知道，有一张特别的手写字条，迟早要单独拿出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车银优发来的消息："明天降温十度，外套我帮你准备了一件厚的挂在门后挂钩上了。暖宝宝如果不够我再去买。还有——"

隔了十几秒，下一条消息才弹出来："今天中午你说'好'的时候，我笑了一下午。"

李子文盯着那条消息，脸腾地烧起来。她中午说什么了？她想起来了——中午她端着饭盒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小声说"今天心情好吗"，她低着头回了一个"好"字。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抖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害羞。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发烫的脸，回了一条消息："那你明天再多笑一会儿。我可以再说一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心跳。窗外秋风卷着落叶贴过玻璃窗，屋里暖黄的灯光拢着桌角那堆便签纸和暖宝宝。她看着那一桌子的好，终于在心里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

再拍一个月，等这部戏杀青，她要认认真真地跟所有人把话说清楚。至于话里那个主角是谁，她的心已经帮她选了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