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的时候,李子文在门口换了拖鞋就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倒,整个人像一摊被晒化了的棉花糖。十五天的旅行虽然开心,但长途飞行确实耗尽了她的精力。
车银优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又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才蹲下来打开行李箱帮她往外拿东西。防晒霜、墨镜盒、几条叠好的丝巾、几件还带着阳光味道的T恤——他一样一样地归置着,动作轻柔又利落。

"子文姐,你去洗个澡吧,洗完澡精神一些,我去做饭。"
"嗯……"她把脸埋在抱枕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感慨,"小优你说,人为什么要上班啊?为什么不能一直旅行?"


#车银优被她逗笑了:"因为不上班就没钱买机票。"
"太残酷了。"她捂着脸哀嚎了一声,然后坐起来抓起杯子灌了半杯水,"行吧,洗澡去。"

她刚起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行李箱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给车银优:"差点忘了这个。给你带的。"

车银优接过来打开,布袋里装着好几枚贝壳,被海风和砂砾打磨得圆润光滑,每一枚的纹理都不一样。旁边还压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盘子,上面手绘着巴塞罗那的标志性马赛克花纹,色彩鲜艳得像把一整片地中海的阳光都收进了盘子里。

"这是……"
"贝壳是在海边捡的,瓷盘是最后一天在兰布拉大道上一家小店里买的。画盘子的老太太说那是她自己画了烧的,只此一件。我看了一眼就觉得特别像你会喜欢的东西。"她摸了摸鼻尖,视线飘向别处,"你别多想啊,就是……想给你带个纪念品,毕竟你在家帮我看剧本也挺辛苦的。"

车银优把贝壳和瓷盘小心地放回布袋里,攥在手心,抬头看着她。她的头发因为长途飞行有点毛躁,脸颊上还带着一点飞机上没睡好的倦色,站在客厅的光线下,明明是刚到家最狼狈的样子,却让他觉得比巴塞罗那的夕阳还好看。

"我很喜欢。谢谢你,子文姐。"
"喜欢就好。"她被他看得有点不太自在,转身往浴室走,"我去洗澡了。"

车银优把布袋放进自己房间的抽屉里,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才锁上抽屉,笑着去了厨房。
晚餐果然是一桌她念叨了半个月的菜。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欲滴,汤是番茄蛋花汤,盛在暖白色的碗里,冒着氤氲的热气。
李子文洗完澡换了家居服,盘腿坐在餐桌前,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然后眯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这个味儿,活过来了。"

车银优坐在对面笑着看她吃,自己也慢慢动了筷子。饭吃到一半,李子文的手机震了好几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三个不同的群聊消息。

吴世勋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他晚上在健身房自拍,汗淋淋的腹肌露了大半,配文是:"今天没接到的人,下次跑不掉。"
李子文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过去。边伯贤的消息紧跟其后,发的是一张向日葵的照片——白天送她的那束里的其中一朵,被他插在了一个玻璃瓶里。配文只有两个字:"开着呢。"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朴叙俊的消息也到了,是他拍的旅行照片合集,九宫格里有圣家堂、海滩、市场里的火腿摊,还有一张她蹲在地上喂流浪猫的背影。配文很简单:"今天翻照片,觉得这趟真值。"
李子文看着屏幕上三条不同的消息,伸手扶了扶额。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一群闲人。"


车银优没有追问,只是又给她盛了一碗汤。但他心里清楚,那些"闲人"个个都不会轻易放手。他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李子文碗里,语气自然地说了句:"多吃点,看你下巴都尖了。"
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是李子文挑的一部冷门的意大利文艺片。看到一半她就开始打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歪着靠在了车银优的肩膀上。车银优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动她。
电影播完了,片尾字幕在屏幕上缓缓滚动,客厅里只有光线明明灭灭地变幻着。李子文已经彻底睡熟了,呼吸匀净,头发蹭在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车银优低下头,极轻极轻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他想起刚送她回来时,边伯贤那束向日葵、吴世勋那句"下次跑不掉",还有朴叙俊在机场目送她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他知道这三个人都不会轻易退场,他们各有各的优势,各有各的心思。而他车银优,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年多来日复一日的陪伴,只有她知道他做的糖醋排骨是什么味道,只有她累了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靠过来。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然后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轻得像一枚落叶擦过水面。

"子文姐。"他用气声说,"我不会让的。"
沙发上的李子文动了动,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小优……"然后没了下文。车银优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的脸,发现她并没有醒,只是在梦里叫了他的名字。

他就着这个姿势闭了眼,嘴角弯着,就这样静静地待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李子文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放着温好的牛奶和烤好的吐司,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去片场协调后天开拍的事了,你醒了先吃点东西。桌上有新剧本的电子版,你抽空看看。——小优"
李子文捏着纸条看了一会儿,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她嚼着吐司翻开手机,那三个人的消息又冒了几条出来,她一条也没回。
退出对话框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点开车银优的头像,发了一句:"面包烤得有点焦了,下次看着点火候。"


几秒钟后车银优回了一个委屈的小表情,又紧跟了一条:"知道了,下回改进。"
李子文盯着那个小表情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就是觉得,心里头暖洋洋的,比巴塞罗那的太阳还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