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你这孩子，身子还这么虚，怎么就出来了。”臻夫人看见慕离歌，急忙迎上前，略显责备地看向墨玹煜，“你说说你，也不劝着点儿。”

　　“这倒怨不得他，”慕离歌道，“是我在屋里呆得发闷，出来透透气，另有便是，在此叨扰，总该出来道声谢。”

　　“好孩子，跟臻姨客气什么，有什么需要只管说，臻姨一定尽力帮你办。”见慕离歌这幅乖巧的模样，臻夫人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这等粉雕玉琢，温润有礼的孩子，谁会不爱？

　　“确有一事，想请臻姨帮忙。”慕离歌垂眸一笑，“不知可否借纸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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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离歌将笔放在桌子上，道，“臻姨，还请将此信送往京城慕氏将军府，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臻夫人接过信纸，看着上面端正的字迹，也明白有些事情自己管不了，只需做事，便接过信纸，也不多问。

　　似是老天都忍受不了屋子里沉闷的气氛，门外传来一阵叫骂声。

　　“老臻！你给我出来，你们家那小熊蛋子，你到底管是不管！？你看看他把我儿子欺负成什么样儿了！怎么着？打了人就不管了⋯”

　　外面的人一开口臻洬就认出来了，是村东头的刘婆娘，这两家的小崽子不合拍，刘婆娘便隔三差五地上门找事。

　　臻洬脸色阴沉沉的，咬牙切齿道，“这个死婆娘。”说罢，随手拎了身旁的扫帚，便要出门。

　　“臭小子！你给我回来。”臻夫人板着脸道，“说吧，你又惹什么祸了？”

　　“这事可怨不得我，”臻洬撇了撇嘴，道，“我本是好好的在树上睡觉的，刘家那个死胖子上来就是一棍子，把我从树上拍下来，摔得可疼了！揍他一顿怎么了，这种人，不是揍就不长记性！”

　　臻夫人也没再责备他，自家儿子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臻洬不是没事找事的性格，这次恐怕也是刘家的小子又惹到他了，便道，“罢了，你爹在后院睡觉呢，去把他叫来，刘婆娘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你爹若不来，她今天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知道了。”臻洬一边应着，一边去了后院，这种时候，他到是听话。

　　“让二位小公子见笑了。”臻夫人看向慕离歌二人，脸上又挂上了和善的笑意。

　　慕离歌到是毫不在意，谢也道过了，便欲回里屋休息，转过头，却正巧看到墨玹煜偷偷看着门口，似乎对门外的事十分感兴趣，略一思索，才想起墨玹煜从小在宫里长大，这村落邻里平日里的争执对于他来说是及新鲜的事，从未见过，想来也是好奇的很吧。想到这里，不由觉得好笑，道，“一会出去看看吧。”

　　墨玹煜眼睛似乎亮了一瞬，“嗯！”

　　见他这幅模样，慕离歌哑然，嘴角抽了抽，不知若是被别人见到堂堂七皇子竟对乡间邻里吵架的事感兴趣，心中会作何感想。慕离歌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往门外走。

　　“等等。”

　　慕离歌看向墨玹煜。眼神带着些询问。却见墨玹煜回去里屋，没一会儿，取出件月芽白色的斗蓬，披在慕离歌肩上，又为他系好带子，解释道，“前几日臻叔叔进城的时候，我让他帮我买了几件衣服，你这身体⋯”

　　墨玹煜没再说下去，可慕离歌却是敏锐地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嫌弃。

　　慕离歌：“⋯”

　　“快走吧！”墨玹煜拉着慕离歌出了大门，有些迫不及待。

　　慕离歌嘴上不说，心里直犯嘀咕，看他这幅猴儿急的模样，若是被宫里的人看到，指不定皇上要怎么说他。

　　那刘婆娘是个身材肥胖的妇人，年近四十，双手叉着腰，一双脚馒头似的在大门口踩着小碎步走来走去，走得到也快，头上遍布汗水，此时已经入了秋，见她气喘吁吁的模样，应该是走得急了，只见她满脸怒气，脚边还堆着一大坨肉⋯仔细一看其实是个人，只不过太胖了。

　　那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虽然体积大到连成年人都比不了，他脸上有几块青紫，遍布在那张本就肥胖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那妇人见到慕离歌与墨玹煜，先是一愣，“你们是谁？”转念一想，这到没什么影响，于是语气一冷，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都给老娘滚远点儿！”

　　“呦呵，大婶儿你还挺横啊！”臻洬刚出门口，见到这一幕，眉头一挑，眼角分明是弯着的，可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两位是小爷的朋友，你想如何啊？”

　　“你这个⋯”刘婆娘憋着一肚子火，见这罪魁祸首出来了，指着鼻子便要开骂。

　　“这又是怎么了？”随臻洬一起出来的中年男人沉声问道，看样子总是个憨厚老实的。

　　“哎哟哟，姓臻的，你看看你家小崽子干的好事儿，你的好儿子，你管是不管了！？”

　　臻猎户看了臻洬一眼，“你自己说清楚。”

　　臻洬不屑道，“小爷我就是揍他了怎样？”

　　“嘿你听听，听到了吧，他自己都承认了！”刘婆娘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一听臻洬承认了，立马大声嚷嚷道，“你看看你家的臭小子把我儿子欺负成什么样了！？从晚上回了家到现在话都不敢说！也不知道多少才能缓过来，这次你们必须赔钱！”

　　臻猎户直接问道“你想要多少？”看样子是打算息事宁人了。

　　“我要的也不多，”见臻猎户妥协，刘婆娘的脸色好看了些，她伸出三根胖得活像三根胡萝卜似的手指，“三十两银子，少一两都不行。”

　　“我呸！你个臭不要脸的死婆娘！”臻洬本就看她不顺眼，此刻听她开出这极高的价格，更走气得破口大骂，“你这要的还叫不少！？我去你娘的！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脸大成了什么样！我若是你爹，老早便把你塞回你娘肚子里回炉重造了，哪还轮得到你在这丢人现眼！”

　　三十两银子，确实不是小数目，足够普通人家建房罝地了。

　　慕离歌曾在乡村生活过几年，自然清楚三十两银子对寻常百姓家是多大的区款，不由道，“这真是⋯”

　　刘婆娘注意到慕离歌，冷哼一声，“我到是听说你们家收留了两个长相惊艳的小孩，就是这两个？你们待他们还真好，穿的比这个亲生的还体面。”转而又对墨玹煜道，“我是看你们两个年纪小，好心提醒你们一句，这臻家人啊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收留你们指不定有什么目的呢！说不定是要把你们卖去什么肮脏的地方呢！”

　　墨玹煜简直是懒得理她，慕离歌疏离的笑了笑，“不劳夫人费心，他即在我们最危难的时候帮了我们，便无需担心他会害我们。”

　　原本因为刘婆娘的挑拨脸色还不太好的臻洬，听了这话，笑得见牙不见眼，“真不愧是小爷救的人！我这次没看错人！”

　　刘婆娘脸色臭得不行，索性便不再理会这茬，继续道，“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今天这钱老娘要定了！你们若不给我便去报官，老娘在官府可是认识人的！”

　　臻洬忍无可忍，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刘小胖的胳膊，撸起他的袖子“不就是揍了他几下吗，能成什么⋯”

　　他定眼一看，愣住了，随即道，“不可能！这不是我打的！”

　　刚才刘小胖一句话也没说过，臻洬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此刻再一看，才发觉不太对劲，刘小胖双目空洞，呆愣愣地看着前方，浑身一直在发抖，嘴里嘟囔个不停，靠近一听，念叨的正是“不要，别，别杀我，有鬼，是鬼啊！它们要杀我，救命！快救我啊！”

　　臻洬看着一身伤痕的刘小胖，他的身上满是各种摔伤划伤，尤其是胳膊有骨折的迹象，皱了皱眉道，“昨天我明明只是照脸打了几拳，绝对不可能把他伤成这样！”

　　臻猎户见了刘小胖这一身的伤口，脸色也变了，“洬儿虽顽劣，但却是有分寸的，绝对不可能把人打成这样。”

　　“笑话！”刘婆娘冷笑道，“难不成是我自己把儿子打成这样，为了找你们要钱不成？”

　　“咳⋯请恕在下冒昧，”慕离歌缓缓开口道，清雅而稚嫰的声音轻轻拂过，分外引人注意，“请问，令郎如今这幅模样，是如何回来的？又是从哪里被找到的？”

　　慕离歌断定刘小胖一定不是在村子里变成这样的，否则，他疯了的事情早在被找到时就传开了。

　　“哼，这孩子昨天早上出门之后就一直没回家，我和他爹到处寻他不得，晚上的时候，两个身穿铠甲的士兵带着他回来的。那两个士兵说，是在村南的树林里捡到他的，看到他的时候，他便已经是这幅模样了，那时候他一直跑，好像有什么在追他一样。肯定是这臭小子干的好事！”

　　“你放屁！”臻洬也毛了，大声叫骂道，“昨天上午老子在林子里睡觉睡得好好的，你儿子非要过来招惹我，老子就揍了他一顿，他变成这样，天知道是不是你们家缺德事干多了遭报应了！”

　　慕离歌走近刘小胖，撸起他的袖子，仔细一看，道，“这些伤口都是青紫中夹杂着血丝，很明显是石头磕出来的，绝对不是人打的，看令郎这副模样，应该是在林子里遇上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话音刚落，慕离歌忽然注意到刘小胖腰带间露出的半根黑绳，不由得皱了皱眉，轻轻把东西抽了出来，藏进怀里，又退回墨玹煜身边。

　　“小病秧子你知道什么！”刘婆娘见慕离歌几次为臻家说话，心下不满，说话也是愈发难听，“他们家根本没好人，收留你们说不定就是看你们长得好卖了去当小馆儿，趁早离他们远点吧！尤其是你这幅半死不活的病弱样子，可是那些官老爷们最喜欢的！”

　　见她这般口出恶言，墨玹煜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便要开口，慕离歌知道他是想为自己出头，心中虽暖，却因急着叫他看刚拿回来的东西，轻轻拉住他，摇了摇头。

　　墨玹煜心中不解，却也知道慕离歌必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便退了回来。慕离歌将手伸到他衣䄂里，将手中之物递了过去。墨玹煜一摸，不禁面露疑惑，那是块青铜牌。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