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煜下意识与她拉开些许距离,强装镇定地面无表情:“你想要我怎么办?”
欧阳沫依眸底漾开一丝轻浅的戏谑,缓缓开口:“你会听话吗?”
墨煜顿时语塞。
不知为何,只要这女人这般问话,他心底便莫名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欧阳沫依抬手,轻轻拂开垂落额角的一缕湿发,姿态随意又淡然:“我又没打算让你负责,这般紧张做什么?”
他正要开口回应,手腕却忽然被她一把握住。不等墨煜反应,一股轻柔却不容挣脱的力道猛地将他往前一拉——
“哗啦——”
水花四溅,温泉沸水瞬间浸湿全身,墨煜猝不及防跌入池中,浑身湿透,惊愕抬眼:“你干什么?”
欧阳沫依安然坐在泉边石上,姿态悠然,语气平静:“这温泉药性温和,对你愈合伤口有益,多泡一会儿。”
看着他明明心绪翻涌,却偏要硬撑着面无表情的模样,她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一笑,眉眼弯弯,清艳绝伦,宛如冰雪初融,桃花乍放。
墨煜仰头望著她,一时竟看得失神。她笑起来的模样,实在太过好看。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悸动、慌乱、无措,最终尽数归于一片深寂。
欧阳沫依理了理微湿的衣摆,发丝上滴落的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却丝毫无损她周身清冷出尘的气质。
“你在此泡够半个时辰,再自行出来。”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清冷窈窕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桃花掩映之间。
墨煜望着那道背影,心头莫名一紧,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仿佛在无数轮回之前,他也曾这样,痴痴望着她远去。
他抬手按在胸口,清晰而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下撞着耳膜。
每次遇见她,皆是如此。
他这是……对她动心了吗?
不过短短几日相处,怎会就这般轻易沦陷?墨煜垂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若是你真心喜欢一个人,第一眼望向她时,眼神便会不同。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煜儿。”
母后昔日温柔的话语,忽然在脑海中清晰响起。
另一边,欧阳沫依刚从温泉处返回,便见南宫烟神色慌张地快步跑来。
“何事如此慌张?”她淡淡开口。
“小姐,不好了!那位医药长老又来了!”
医药长老,乃是南阳城除医圣之外最负盛名的医者,当年一心想收欧阳沫依为徒,却被她婉拒。自那以后,他便时常登门,名为切磋医术,实则处处关照。
欧阳沫依神色平静:“无妨,我去见他便是。”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南阳医居正厅。
屋内,一位须发皆白、面容矍铄的老者正负手而立,一见欧阳沫依,当即眉眼舒展,爽朗笑道:“沫依丫头,你可算来了。”
欧阳沫依依礼拜见,语气依旧淡漠:“长老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放心,今日可不是来与你论医的。”
“哦?”她眉梢微挑,显然有些不信。
“哈哈,老夫此番前来,是向你求取一味药材。”
一旁的南宫烟立刻上前,满脸狐疑:“长老医术通神,府中奇药无数,怎会还缺药材,非要来向小姐求取?”
医药长老抚须一笑,目光落在欧阳沫依身上:“这味药,普天之下,唯有沫依丫头手中才有。”
欧阳沫依缓缓落座,指尖轻叩桌面:“你想要什么?”
“南阳山脉泉。”长老直言不讳,“你也知晓,此泉独产于南阳城境内,而你又是一城之主,老夫除了来找你,别无他法。”
欧阳沫依抬眸:“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自然早已备好。”
医药长老抬手取出一只精致药盒,递到她面前:“这里面是世间仅存的九转金丹,伤势再重之人服下,一日之内便可痊愈。”
南宫烟瞬间瞪大双眼,正要开口反驳——这般重宝,竟想换一脉泉水?往日里,小姐连稀世奇珍都未必放在眼里,今日怎会……
不等她说完,欧阳沫依已然开口,语气干脆:“好,我与你换。”
南宫烟猛地转头看向自家小姐,满眼不可置信。
今日的小姐,实在太过反常。
医药长老哈哈大笑:“爽快!不愧是沫依丫头!”
他将药盒郑重递到欧阳沫依手中。
欧阳沫依指尖摩挲着盒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神色微微恍惚。
老者看在眼里,笑容意味深长:“沫依丫头,你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欧阳沫依回过神,抬眸不解:“有何不同?”
“多了几分人情味。”老者目光通透,似已看穿一切,“往日的你,清冷孤绝,心如冰雪,从无半分牵挂。如今……可是遇上了什么让你动心的少年郎?”
“人情味……”
欧阳沫依怔怔重复这三个字,一时竟失神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