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的春天,赵倩在她的ins账号上,发了一张结婚证,文字说明很简单:余生请多多关照。
简单明了,没有太多煽情的话,一路我记忆中那个站在舞台上唱“不敢有分,不敢有声。”的女孩子。
朋友圈子里炸开了锅,好有给我打电话:“徐佳佳,你还好吗?不不不,是你男神还好吗?”
这么多年的纠缠,大概在所有人心中,我们三个的名字总是被一起提及。
赵倩没有举行婚礼,和新婚丈夫一起去了南极旅行,两个人开车穿越亚马孙丛林,人生疯狂放肆至此。
“听说她嫁的是他的青梅竹马,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是啊。”我说。
年纪大了就明白了,找个相爱的人到白头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乔帆改了签名:祝好!
我觉得他可能很难过很难过,但或许也没有当初那么难过了。
我们都已经长成了落落大方,理智成熟的年轻人。
“爱情。”这个词语和“南瓜马车”“王子公主”一样,是只属于童话,的小时候的童话。
这年冬天,陈奕迅来本市开演唱会,我鼓起12分的勇气,再次找到乔帆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演唱会?”
我如果她好多次演唱会周杰伦,孙燕姿,刘若英,五月天,梁静茹等我们年少时候喜欢过的歌手,但我屡战屡败,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也是我最后一次还迷恋的歌手了。
他没有回答去还是不去,只对我说:“佳佳,我这个月底结婚。”
轰的一声,我觉得双目失明,双耳失聪,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这一年,我们25岁,身边的人确实接二连三地成婚,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我明明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我还是觉得无法承受。
“为什么不能是我?”我认认地看着乔帆的眼睛,九年过去了,他的眼睛依然那么好,看她曾充满泪水,但竟没有一次是因为我,“为什么?既然不会是赵倩了,那么谁都可以,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乔帆垂下眼睛,我们身边车来车往,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 延伸至远方,放下他才开口说:“佳佳,很多东西太过用力,就只能失去。”
他说的是我也是他自己。
“我想不通。”我退了一步,靠在斑驳的墙上,“你究竟喜欢赵倩哪一点,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能得到你全部的爱?”
“2009年我爸妈离婚,父亲因为经济犯罪入狱,母亲却在一个月后风光的嫁给他人。”他平静的说,“那一年我18岁,对这个世界痛恨到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现在想起来很可笑,但是那时候我实实在在觉得人生很绝望,没有什么是可以相信是值得追求的。”
我安静的看着他,他很少和人讲这么多话。
“就是那阵子,我突然收到一封信,鼓励我给我讲很多有趣的事,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在办退学的手续了。那天晚上我在学校待了很久很久,第二天却决定继续念下去。后来我每周都能收到这个人写给我的心。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收到他的信是唯一能让我感到快乐的事。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赵倩的人,我一般都会回答他们,因为赵倩就是我喜欢的女孩子的类型。徐佳佳,这是我第一次向别人提起这件事。”
我愣愣地看着他好久,浑身都在颤抖,过了好久我近乎脱力的说:“但是……那个人并不是赵倩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知道在我们分手后,赵倩跟我说了高三的时候,老师把他的作文当范文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是我忘了女孩子的字写的好看的话,大多都是一个样子,但是太晚了……”
太晚了……他喜欢赵倩,是因为误将我的自己认作是她的,可是当他明白真相的时候,已经弄假成真,真的爱上了赵倩。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徐佳佳,这些年我欠你一句谢谢,还有一句对不起。”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可能是太愤怒太难过了,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久很久以后,那种强烈的悲伤才从我心头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我看着眼前的乔帆,在那一刻,我对她是真的有恨的。
“为什么你不早一点告诉我?”
“佳佳……”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这么多年,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凝视我。他说,“我于心有愧。”
他把本该应该属于我的爱给了别人,而感情里最大的无奈就是,动情太意要收回来却太难了。
老天在我和乔帆之间开了一个玩笑,谜底揭露的时候我们已经错身太远,于是只能若无其事的继续走下去。
人鱼公主被割掉舌头,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子爱上别人。可是如果有一天,他将真想说出来,王子就会抛弃对方和他在一起吗?
他只能化作泡沫,这世间已经无人回应他的爱。
“乔帆……”我捂住眼睛,心中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剩下他的名字。
这些年来这两个字刻在我的日日夜夜里,要除去,必须用刀来剜。
2016年的第一场雪,在我的眼泪中,在那些渐行渐远的年少时光终于飘了下来。
乔芳结婚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我就穿了一条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把头发扎起来,涂了一层淡淡的唇彩就出门了。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素颜出门了,以前总觉得要随时保持美丽,以防在街角突然遇到乔帆。过往的每一次见面,我都如临大敌,把衣柜翻三遍,鞋子一双一双试过去,连哪个颜色的包包?都要打电话去问远在法国学服装设计的好友。
我去车库里开车,却不知道为什么连续三次熄火。我深呼一口气。趴在了方向盘上,停车场光线很暗,我知道要在出口处才会有光亮进来,然后是收费亭,出了社区的大门,左手边有一家7-11……每天都要经过的路我实在是太熟悉了。
我再次发动车却没有去酒店的饭下。
我将车开到了高中的学校门口,百年老店正门却修得十分简朴,我看了看时间,正午12点,新婚的喜宴已经开展毕业六年,母校却还是当年的样子,年纪已久的教学楼前,因为下学树枝上堆着厚厚的雪。
一阵微风吹过,日光温柔倾洒而下。
我转过身,努力仰起头,伸出手,想要去捕捉那一阵永不属于我的清风。
我已经,记不得那伤心。
我已经,习惯了那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