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乔帆是我男神。
在“男神”这个词还没有流行起来之前,2008年的秋天,我拖着行李箱去高中学校报道,公告栏上贴着分班名单,我个头挨夹在一堆家长当中,一直跳啊跳。
“你叫什么名字?”忽然有人问我。
我转过头去,看到站在我旁边的男生头发。剃成很短的寸头,剑眉星目。笑起来嘴边有个酒窝。
见我发楞,他又说了一遍:“我帮你看。”
“徐……徐佳佳。”我结结巴巴的回答:“上……上好佳的佳。”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等等。”
他没有戴眼镜,似乎视力很好,仗着自己人高,不用挤上前就可以看到名单上的字,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我全神贯注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猝不及防,对上我的视线,他又笑了笑:“找到了,高一二班,徐佳佳。”
“谢谢!”我呆若木鸡的看着他:“那你……你呢?”
“我在七班。”
我心里很失望,二班和七班那得隔多远啊?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我去本市的寺庙求了一整个寒假,竟然真的让我和乔帆分到了一个班,我们坐在教室的两端,我因为个子矮,总是坐在第一排,他因为个子高总是坐最后一排,所以我连和他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没有一次被安排到一起做值日,没有一次名字被老师一起提起,没有一次在小卖部巧合钻戒,没有一次在食堂偶遇坐到一起,
她也许早就忘了,9月1日开学那天,曾帮一个名字和“上好佳。”有关的女孩看过分班名单。
一直到高二那年夏天,周日傍晚我脸上冒了几个青春痘,家里没有人,我去药店买维生素片,却没有想到在药店门口碰到了乔帆。
他没看到我,我紧张的给他打了个招呼,他笑了笑“啊,是你呀徐佳佳?”
我点点头,看了看他手里装药的塑料袋:“你生病了?”
“嗯。”他把要往身后放,拉开书包链,放了进去。
“没事吧?”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忍不住追问。
“没事,只是稍微有点不舒服。”他笑了笑。
出了药店,我发现他和我一样是骑单车来的,我们的自行车是捷安特的同一个型号黑色山地车,这是我表哥送给我的。
“你的车好帅!”我忍不住花痴。
乔帆哭笑不得。“你是在夸自己吗?”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心中欢喜。第一次在学校外面遇到乔帆,我不想这么快就和他分别,于是忍不住找话题“你家住在这附近吗?”
“没有随便骑车逛逛经过而已。”
我问他:“那你要骑到哪里?”
“不知道。”他说:“一直骑骑到精疲力竭为止。”
我跃跃欲试举手说:“ 你能带我一起吗?”
他看着我,似乎不太愿意,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我赶忙加一句:“我体力很好的,运动会我都是跑800米,我要是累了就停下来,绝对不会勉强。”
他无话可说,只好给你点头。:“那你跟上了。”
我们双说在这座北方城市的夜里风凉爽的像是丝绸。虽然我强调过不用照顾我,但是乔帆还是放慢了速度,让我能和他并肩,他一直其在我的左手边有开着远光灯的汽车,嗖的一声从我们的身边插过去,我被吓了一跳,他却还是平淡的表情戴着耳机看着前方。
夜里的景色真美,路上都是闲逛的行人,虽然很热闹,但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脑子里只有乔帆,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所以才能这样幸福。
一直到屋里十点,我累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乔帆皱眉:“不能再骑了。”
然后他和我在一起,腻店门口锁好车,买了能量棒和饮料,他拿了一瓶冰镇RIO。
见我盯着她手上的RIO,他向我解释:“太热了。”
他一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夜晚,骑车到这个城市的尽头,然后买一瓶RIO,坐在路边看天上的星星。
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有快乐的时刻?
乔帆给钱的时候书包放在柜台上没放我书包落下来,里面的东西闪开,我弯下腰帮她捡起来,目光停留在他买的要上三仑片。
我直起身子,盯着他:“这是什么?”
“安眠药。”他耸耸肩:“我睡眠不好,医生开的药,这里有药方。”
我紧张地问:“你为什么睡眠不好?”
“嗯……”他想了想:“学习压力大吧。”
我将信将疑地接受了他的解释,叶枫正正将他的t恤吹得鼓起来,我对他说:“你太瘦了。”
“是吗?”他笑了笑,但是又没有真的在笑。
那是我高中三年里唯一和乔帆的独处,不知道算是有缘还是无缘。
第二天我到学校,却发现全校因一条新闻炸开了锅。
乔帆的父亲因为经济犯罪入狱乔父是市里的一把手,他被抓的消息就如一颗地雷,炸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就连去面馆吃饭都能听到路人对此高谈阔论。市民八卦是非,谁还体谅当事人的难过。
乔帆却若无其事地照常来学校交作业,写笔记,打篮球,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
我们全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人都自以为仁慈地表示着表面的平和。
但实际上乔帆的成绩一落千丈。我是数学课代表,考试的试卷都是由我来发150分的满分。从前乔帆都是140以上。最新的一次考试,他只有103分。
我把试卷放在他的面前,他看也不看就塞进抽屉里。我觉得很难过,很想和她说话,我说:“我能借一下你的笔吗?”
乔帆没太在意,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给我。那是一只纯黑色的圆珠笔,我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有还给他。
一个月后,乔帆的母亲练下本市本年度最大的两张丑闻,一条关于他的父亲,一条关于他的母亲。
这一次乔帆没有再来学校。
我在很久以前打听过他的住址,放学后,我犹豫很久,买了我最喜欢的纸杯蛋糕,骑车去他家附近。我不知道乔帆家的门牌号,只能在小区外等着,等了好久好久,连我自己都不抱希望的时候,终于看到她穿着短裤和拖鞋的乔帆走了出来。
他走进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RIO,看见路边有一只流浪的猫咪,他又走进便利店,买了一根火腿肠,一点一点掰开给猫咪吃。
他蹲在那只猫咪面前,摸了摸它的头,蹲了很久很久,等那只猫咪都走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
他曾经是一个张开手臂驰骋在蓝天下的少年,他的三步上篮。漂亮得无可挑剔。
我多么想走上前抱一抱我心爱的男孩,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不能,他或许连我的模样都记不清楚。所有不能说的秘密都是我的自作多情,可那并不是他想要的。此时此刻,如果我出现在她面前,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对他来说就是伤害,都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同情和施舍。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时,爸妈正在计划着今年暑假全家自驾游出去玩,开心的拉上我一起,我想到乔帆一个人蹲在路边的身影,觉得心中低落。
我把下午买的蛋糕拿出来吃,很甜,但是我感觉很难吃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