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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狐恩尽负,浮生虚妄

仙剑奇侠传续集(2)

净念寺妖佛覆灭,整座城池终于褪去萦绕一月的阴翳。满城浊气被清风涤荡,街巷间渐渐恢复烟火人气。李逍遥四人辞别城中官吏,踏着晚秋斜阳出城西行,打算寻一处村镇休整,再继续游历四方、斩妖渡世。

行至暮色四合,远山层林浸染,山脚下一座清溪环绕的村落映入眼帘。村落草木葱茏,灵气温润,与别处山野的萧瑟截然不同,唯独村口老槐树下,气氛凝滞压抑。

一群村民围聚一处,手持锄头扁担,神色戒备,中间跪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书生,正是本地新晋秀才许文渊。他满脸怨怼,对着身前一道纤细的白影厉声控诉。

那是一位白衣女子,青丝如瀑,眉眼温婉,周身萦绕淡淡的月华灵气,尾端隐现九尾虚影,正是修行千年、一心向善的白狐仙苏晚卿。

“狐妖!你以妖术助我暴富登科,实则是祸乱我命!”许文渊仰头怒喝,眼底尽是贪婪与刻薄,“邻里皆说我运势诡异,是被妖物缠体!我寻得云山道长指点,道你吸我气运、窃我本命,长此以往,我必精血枯竭、暴毙而亡!今日我请高人前来,定要除了你这害人狐妖!”

话音落下,一道灰袍道长御剑而来,手持桃木剑,符箓悬于腰间,落地便透出凌厉的除妖气场。道长目光凌厉,锁定苏晚卿,抬手便祭出数道烈火符箓,火光灼灼,直逼狐仙真身。

苏晚卿立在原地,未曾躲闪,白衣被火光映照得微微颤动,眼底满是寒凉与失望,无半分戾气。

“我自修行千年,从不害人性命,半生行善,只为积德渡缘。”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泣血,“三年前你落第归乡,穷困潦倒,卧病荒野,濒死无人相救,是我耗费百年修为,渡你灵气续命。你当时跪地叩首,许诺此生不负我恩,愿与我相守余生。”

“我念你寒窗苦读不易,暗中帮你疏通文脉、助你科考及第,散尽自身狐族积攒的灵玉家业,为你购置田宅、积累家财,从不曾夺你半分气运,反倒折损自身修为,压了自身仙途。何以成了害你性命?”

许文渊面色一白,却依旧硬着心肠嘶吼:“妖言惑众!人妖殊途,你留我身边便是祸患!如今我功成名就,何须妖物庇佑?今日定要斩你,断尽祸根!”

一旁围观的村民不明真相,听许文渊所言,纷纷附和指责,皆道狐仙惑人。

就在桃木剑携烈焰劈落的刹那,一道青光骤然横空截出,硬生生震碎漫天火光。

李逍遥手持七星剑,缓步走出,神色淡然却自带凛然正气:“道长且慢。此狐仙周身灵气纯净,无半分害人妖气,反倒积满向善功德,何来祸乱人间之说?”

赵灵儿紧随其后,水灵珠微光轻漾,温柔的水息抚平周遭躁动的戾气:“她千年修行,行善积德,周身福报厚重,绝非作恶妖物。倒是这位许公子,忘恩负义,颠倒黑白。”

莫一兮眸光沉静,看穿始末缘由:“世间最毒,从不是妖邪鬼魅,而是人心贪妄。得恩时俯首卑微,得势后卸磨杀驴。”

林如月手握冰剑,寒气微凝,目光冷扫许文渊:“仅凭旁人三言两语,便要斩杀救命恩人,何其凉薄。”

灰袍道长见四人气度不凡,身怀高强修为,心中顿时忌惮,收起桃木剑,不敢再贸然出手。

许文渊见状,瞬间慌了神色,慌忙辩解:“四位少侠不知,此狐仙缠身,终究有碍人道,我也是为求自保!”

苏晚卿轻轻抬手,止住他的狡辩,浅浅一笑,眼底只剩一片漠然:“我本无心纠缠,今日便与你说清所有因果。你前世落魄山野,恰逢渡劫重伤的我,你虽穷困,却善心大发,为重伤隐匿的我投喂草药、守护一夜,保我残命。”

“我修得人形,归来报恩,便是为还你前世一救之恩。我助你富贵功名,皆是兑现因果,从未亏欠于你。”

她顿了顿,道出最残酷的真相,字字清晰:“只是你本命命格,本就是清贫无禄、终生潦倒,无金榜题名之运,无富贵安稳之命。我以千年修为逆天改命,为你借来十年荣华,已是耗尽我半数道行。你今日所得一切,皆是我赠,而非你命该所有。”

“如今十年恩报已满,我本打算悄然离去,收回自身家业灵气,让你回归原本命格。是你心有贪念,不甘清贫,听信谗言,反倒要置我于死地。”

一语落地,全场寂静。

苏晚卿缓缓抬手,指尖流光轻转。曾经加持在许文渊身上的灵气、气运、家财尽数化作点点白光,回笼她的周身。转瞬之间,许文渊身上的锦衣华服变得破旧不堪,脸上的富贵气色瞬间消散,变回了往日落魄书生的憔悴模样,田宅功名的气运尽数褪去,一朝富贵,尽数成空。

许文渊瞳孔骤缩,瘫软在地,满脸惊恐与悔恨,疯狂伸手想要抓住飘散的灵光:“晚卿!我错了!是我糊涂,是我听信谗言!你别走,我不求富贵,只求你留下!我知错了,求求你原谅我!”

昔日嚣张戾气尽数化为卑微哀求,可覆水难收,恩断义绝,再无回转余地。

苏晚卿看着狼狈痛哭的他,再无半分情愫,只剩淡然:“恩已报,债已清。前世善果我还,今生恶果你担。你心贪凉薄,不配受我护佑,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说罢,她九尾虚影舒展,白衣翩然,周身月华流转,转身踏风而起,朝着远山云雾深处飞去,身姿洒脱,渐渐消失在天际。

许文渊瘫坐在地,痛哭流涕,追悔莫及,可世间从无回头之恩,亦无重来之缘。

李逍遥望着狐仙离去的方向,轻声感慨:“妖有向善之心,人存险恶之念,正邪之分,从来不在种族,只在本心。”

残阳落尽,晚风拂过村落,吹散了虚妄的富贵,也吹散了一场荒唐的忘恩负义。人间善恶轮回,终究自有归途。第三章 荒祠骨怨,旧债迟来

目送白狐苏晚卿遁入云山之后,暮色彻底沉了下来。许文渊还在村口老槐下失声痛哭,失了一身借来的荣华,形容枯槁,像一场大梦骤然醒转。李逍遥四人没有多做停留,辞别村民,沿着山道继续往前。

林如月收了冰剑,低声叹道:“狐仙以德报怨,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人心真是最难揣测。”

赵灵儿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水灵珠在袖中微微发烫:“前面那片山谷里,怨气很重,不是狐妖那种清灵之气,是沉埋了许多年的怨。”

莫一兮侧耳静听,风穿过林木,隐约夹着呜咽之声:“像是一处废弃古祠,里面锁着陈年冤屈。”

山道愈走愈窄,荒草漫过石阶,一座破败的山祠隐在古柏之间。祠门朽坏,匾额半边断裂,上面依稀能辨认出“安济祠”三个字。祠内神像倾颓,香案布满蛛网,地上散落着陈旧的纸钱残片,一股阴冷的死气从殿底漫上来。

李逍遥握紧七星剑,青光缓缓浮起:“小心,怨气集中在神像底下。”

四人缓步踏入大殿,刚站定,地面忽然微微震颤。泥土翻涌,一具惨白的骸骨自神像基座下破土而出,骸骨之上,凝着半透明的虚影,是个青衣女子,长发散乱,双眼空洞,声音凄苦,回荡在破败祠宇之中。

“我等了好多年……终于有人来了。”

赵灵儿柔声开口:“你是何人,为何埋骨于此,怨气不散?”

青衣女鬼缓缓垂落衣袖,往事随呜咽的风声娓娓道来。她名叫沈清禾,数十年前,本是山下村落里的医女,心地良善,常年上山采药,免费给穷苦百姓治病。那一年地方闹瘟疫,她不眠不休救治乡民,可当地乡绅为了霸占她家祖传的药田,勾结恶吏,诬陷她用邪术散播疫病。

百姓一时被谣言蛊惑,群情激愤,把她捆进这座安济祠,活活打死,尸骨埋在神像之下,对外只说她畏罪自尽。乡绅夺了药田,靠着她留下来的药方牟利,安安稳稳寿终正寝,而她一身善心,换来冤骨沉泥,怨气困在祠中,不得轮回。

“我不曾害人,可世人不分黑白,将我善举当成祸祟。”沈清禾虚影颤抖,“这么多年,我困在此地,想寻机会申冤,可当年害我的人早已入土,只剩他们的子孙,依旧占着我沈家的药田,靠着我的药方敛财。我想报仇,可一旦动手,便会伤及无辜,造下杀业,永世不能超脱。”

林如月眉头紧蹙:“作恶之人早已身死,若是迁怒后人,确实不妥。”

莫一兮点头:“冤有头,债有主,可主犯已经化作尘土,这便是最难解的地方。杀他后人,是滥杀;就此放下,她这数十年的冤屈,又无处安放。”

李逍遥沉吟片刻:“清禾姑娘,你心中执念,是想要血债血偿,还是只求世间还你一个清白?”

女鬼虚影一顿,空洞的眼眶里似有泪光:“我不求杀生,只盼世人知道,我沈清禾,从来不是散播瘟疫的妖女,我只是个救人的医者。药田药方,本是沈家传承,不该被恶人窃去。”

正说着,祠外传来脚步声。几个后生扛着锄头,说说笑笑走来,正是当年乡绅的后人,他们习惯性来祠旁采药,打算拿去镇上售卖。几人一进大殿,看见漂浮的青衣鬼影,吓得连连后退,大喊有鬼。

“别慌。”李逍遥上前一步,拦住想要逃窜的几人,将当年旧事缓缓道出。

几个后生起初不肯相信,只当是妖物编出来害人。直到莫一兮寻到祠后一块被杂草掩埋的旧石碑,上面刻着当年乡绅伪造的判词,还有沈家药田的地契残痕,证据摆在眼前,几人脸色一点点发白。

“先祖当年,竟做下这样的恶事……”领头的年轻人声音发颤。

沈清禾静静看着他们,没有上前加害,只是低声道:“我不杀你们,可窃来的东西,不该一直占着。”

几人商议许久,终究心生愧意,愿意归还药田,将药方公之于众,不私自私利,还要在祠中立一块新碑,写明沈清禾当年的冤屈,还她医者清白。

待到承诺落定,沈清禾身上翻涌的怨气一点点消散,阴冷的虚影慢慢变得柔和。她对着四人深深一拜:“多谢四位少侠,帮我了结这桩沉冤。我执念已消,终于可以安心去往轮回了。”

虚影渐渐变淡,化作点点微光,随风散去。祠里刺骨的寒意一扫而空,殿外的风重新变得清爽。

李逍遥看着那倾颓的神像,轻声感慨:“净念寺的伪佛借信仰作恶,许公子因贪念负恩,沈姑娘因世人偏见蒙冤。原来世间万般磨难,大多起于人心蒙蔽。”

赵灵儿望着天边初升的月色,水灵珠微光轻轻晃动:“妖有善,鬼有怨,人有贪,正邪从来不在形骸,只在一念之间。”

几人收拾妥当,走出安济祠。夜色沉沉,山风拂面,前路依旧漫长,还有无数藏在山野市井里的恩怨,等着他们一一遇见。2

段评

追平了,还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