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龙首峰

离开久了，想回家了。

明明已经是个不可能归根的人，这念头却不知为何越来越浓了。

“唉……”

林惊羽长叹一声，内心几番挣扎，最终还是妥协了，回去看看总归是好的。他起身整了整衣襟，踏上了门外的小径，想回草庙村看看。不知多少年了，他从未离开过祖师祠堂半步，祠堂之外的光景是陌生的熟悉，隐约还能想起一些事物当年的模样，可总是觉得，过去不是这个样子。不觉间，已走过清幽的小径，站在通天峰广场的中央，如此广旷之下，身影显得无比渺小。回首凝望，是那玉清殿； 青山含翠，殿宇雄峙，“玉清殿”坐落峰顶，云气环绕，时有瑞鹤几只，长鸣飞过，空中盘旋不去，如仙家灵境，令人心生敬仰。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与张小凡来到通天峰之时被震撼地说不出一句话；现在再看那雄伟的大殿，竟然是无比寂寥，心早已如凉了一般，没有任何触动。

这天下世人，不知有多少个仰望着青云，神往这玉清殿，可又有几人知道，过往的这里才是比魔教还要令人发指、恶心的伪善之地。若天桥底下说书人说起这个故事，约摸会被人当作疯子，亦或是当作此生听过最荒唐的笑话。可是谁知，谁知清风明月下隐藏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事实说出， 却无人愿信。 真是可笑、可怜、亦可悲啊……

一步步踏过虹桥，对面也慢慢出现一个人影，一身墨绿色长袍，腰束玉带，器宇轩昂。那人看到林惊羽竟是愣住了，嘴角在微微颤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惊，惊羽……”

“师兄。”

林惊羽拱手鞠了一躬，表现得很淡然。其实这些年来，齐昊时常到祖师祠堂来看望他 ，有好几次委婉地表示了想让林惊羽回龙首峰的意思，可林惊羽总是果断地拒绝了。他对苍松的恨与怨到底还是没有消散，那是他的师父啊！他最敬重的人，可偏偏是他背叛了青云，是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遗孤……其实齐昊自己也有这种感情，怎么会不理解自己这个生性固执的师弟呢！

通往龙首峰的小径两旁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几朵不知名的小花怡然地开放着，林子中时而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两个人并排走着，没人御剑，大概都知道这段安静的时光珍贵得难得。

“惊羽，你还怨他吗？”

齐昊先开了口，他望向林惊羽，这么多年了，他的师弟还是那般意气风发、惊才绝艳，容颜未变多少，只是更隐忍沉稳了；反观自己，两鬓微霜，对日子唯一的闲情雅致就只剩下喝茶下棋了。

“之前是怨过，但现在想开了。他是我们师父的时候，从未亏待过我们，或许那并非他的本意，只是太多事他自己也无法改变，又要去责怪谁呢？”

“的确……”

齐昊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抬头向远方浅青色的天望去。

“爹爹， 爹爹。”

一个粉红衣裳的小女孩从龙首峰的门口跑过来。

“来，小萱，爹爹抱抱。”

齐昊把齐小萱抱起来，齐小萱生得一幅惹人怜爱的模样，此刻正乖巧的趴在齐昊肩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林惊羽，眨呀眨呀，怯生生地喊道:

“林师叔好。”

林惊羽嘴角浅笑。齐昊用手指勾了勾她的小鼻子，笑着问道:

“怎么，之前就认识你林师叔了？”

“天天跟着小鼎满青云转，不认识也难啊！”

林惊羽打趣道。张小凡、陆雪琪夫妇对孩子还真是“自力更生”式教育，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天天跟着一猴一狗四处窜，还外带着拐走了齐昊家的闺女。

“师兄，回来了。”

院子的那边走出一个身着朱红色衣裳是少妇，身上的灵气不减当年。意料之中，田灵儿看见林惊羽还是抑制不住的惊讶。

“林……师兄?”

“田师妹。”

说实话，当年的田灵儿并不喜欢林惊羽，总觉得他为人傲慢，恃才傲物，之前还因为张小凡的缘故，两人还大战了一回，现在看来，不过年少轻狂，谁都不肯让步罢了。

“林师兄来得正好，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尝尝我的手艺。”

林惊羽实在推辞不过，只好应了。半路上遇到了当年同院的师弟安扬，三人意外地聊了很久，或许是久别重逢太过兴奋吧。田灵儿倒是等恼了，向那边喊到:

“你们三个要是没聊够就边吃边聊，菜都要凉了!”

“哦，不了不了。”

安扬带着一脸意味深长的微笑小跑离开了，林惊羽一头雾水，直到吃完那顿饭，林惊羽才明白了那个微笑的含义，他看向身旁的齐昊，不禁感叹，生活不易啊！齐昊大概是明白林惊羽的意思，一脸无可奈何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