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不测风云,尤其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古代。恰逢今日,我到了祭坛,就顺便在灵眼上记下我自己的血印吧,这样魂身安全就有了保障。万一哪日我在这异世倒了霉撒手人寰了,魂魄也不会真的下黄泉,我还能回现代继续写小说过我衣食无忧的小日子。
这记血印之事,只需将混合了记印之人鲜血的犀角粉涂上十个灵眼中的任何一个,待半柱香工夫之后,那黑红的印记奇迹般消失就算完事。整个过程做起来并不难,可记血印会催动灵眼吐纳生息导致祭坛上灵气激荡,祭坛表象虽不会有变化,但处在祭坛上的人将微有不适,这种不适感因人而异,我也不能肯定花镜月的身体会有怎样的反应。
手指在袖囊里摸了摸装犀角粉的小瓶和绣花针,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没事儿,微有不适而已,应当不会出岔子的。何况调制天钦露其间只能有我一个人在直径足有近十米的祭坛上,做起小动作来比较方便,如此难得的好机会,不宜放过。
武八佾的鼓点愈来愈快,最终化作“咚”地一声,嘎然而止。佾司退下,司礼监捧着黄帛高声高调地宣爹爹和我上前。我在裙摆上拭了拭手心上的汗,拖着曳地的裙裾行至坛前铺了红缎的长桌边,无意间瞥见,着藏青王袍窄面宽额的成王洛毅咬了咬牙关,狭长的眼眯起,正近乎阴狠狠地瞪着何物。
我心头一跳,再回眼去瞧,洛毅已眉目舒展嘴角微勾,恢复了和颜。方才那一瞬的狠厉似乎只是我眼花所致。
我状似若无其事地转开眼。
这成王洛毅乃已过世的前皇后所生的大皇子,亲清流言官,与内阁首辅杨士宁交际甚密。尽管门下客卿幕僚无数,依旧一副虚怀若谷的模样,变着花样儿招徕各方文士,对待前来拜投之人亦是和逊恭谦,故得“贤王”雅称。如今皇上还未立储,他已隐隐有了些许东宫之主的风貌。不过愈是如此,当事人心中就愈是惴惴,有时一点风吹草动便会草木皆兵。
这洛毅绝非善茬,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暗潮汹涌的权力中心互相博弈的人里,又有哪个是真正至清则无虞的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