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汉中乡野,秋风卷着稻谷清香漫遍四野。
不同于天下大半州县的荒芜破败,此地梯田层叠,塘渠活水潺潺流淌,连田垄间的禾苗都长得格外饱满齐整,满目生机盎然。
彼时的赵凌,还是个行走西北的私盐贩子呢。一身短打布衣,满身风尘戾气,眉眼桀骜锋利,周身带着江湖人独有的冷硬警觉。
这一趟远道来汉中地区顺带运点粮食,如果不是来时路上听说此地粮价较低粮库充裕,想来也是不会跑到这里的。他带着手下一伙人途几处村落,连日赶路疲惫,听说此处村民和善淳朴,便前来歇脚休整。
他半倚树干,漫不经心擦拭着腰间短刃,看似慵懒散漫,双耳却始终留意着周遭动静。
不远处老槐树下几位纳凉的老农和自己的儿孙,正坐着低声闲谈着,从家常便饭聊到江山社稷。
一位白发老汉望着成片良田,由衷轻叹:“咱们这几片荒坡地,能有今年这般收成,还是得感谢那晏家儿郎啊。”
“你说的,可是镇上严家医馆那个小伙子?”
“正是。此人在外,也是小有名气了啊。”
旁边年轻村民好奇搭话:“我听说他也是苦出身,是从江南逃难来的,大伯依你看,此人如今取得这等成就,算不算命好?”
“比起命好不好的,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此人心思纯正,不图名利一心为民。”
“这一心为民,还是不能只是说说话而已。”老汉点点头,语气诚恳。
一个穿着长衫、摸着胡子在几步外的地方听了一会儿的老头这才走了过来,说道:
“漂亮的话谁不会说?还是得做点实事,才叫人心服口服啊。人家放着安稳日子不享,不光随师傅下乡义诊,还扎根咱们汉中这几片荒屯,实打实埋头做事。他教那些方法,老夫这辈子也算受教,改良粪肥、轮耕养地、优选谷种,从不吝啬分享给咱们这些乡邻。”
“哟!王先生!难得一见啊…”
这些庄稼汉见了此人便恭敬起来。
“只是可惜,咱们力量有限,没办法走出去把法子都教给老百姓们用。”另一人惋惜道,“这些方法在咱们这个地方,才行短短两年便大有作用,只护住了咱们周边这一片田地,别处还没传开,官府也尚未上奏,就只是咱们本地人得了实惠。”
“是啊。好多地方还是很多人吃不饱饭啊…”
“是啊是啊……”
细碎闲谈随风入耳。
赵凌擦拭刀刃的动作,在思绪间慢了下来。
他这些年,行走世间,刀口舔血、搏命求生,见惯了官吏贪腐、世风败坏、人人皆为自保而冷漠、或为私利而奔走。在他眼里,乱世之中,自保已是不易,何来闲人肯耗费心力,无偿为百姓垦田传授知识只为富民?
赵凌抬眼望向遍野良田,锋利桀骜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细碎的动容。
身旁的阿森有些雀跃。
“九爷,你说他们谈论的这人,是不是真有说的这么好听?我想前去…”
赵凌将刀收入鞘,抬手拦了一下。

不要节外生枝。虽说此地民生较好,但毕竟我们来自外乡,不好前去打扰,免得无意冒犯。
“哦。”阿森瘪了瘪嘴,只好收回脚。
“真想亲眼见一下此人…定是个正气凛然的公子!”
赵凌回头看着自己弟弟那不值钱的样子,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镇上医馆。
“阿嚏!咳嗯……谁在念我…”

一把折扇敲在晏清头上,不重但听着响。
“师父!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能敲头,你徒弟这个脑袋金贵着呢。”

“哼,老夫看你这是在找机会偷懒。日落之前必须把这本账册看完,没得商量。”
“是是是,子卿知道了。”

晏清笑着把自家师父请出了门,这才又坐回案前。
如今晏清,哦不,应该是称之为晏子卿,可是个乡里乡亲都听说过的贤良书生。
从南阳府到此地花了月余,先是靠做杂活养活自己,一次偶然,用了海姆立克法急救了一个喉咙卡住异物的孩童,才在人群中遇到她现在的师父。
师父膝下无子,在他手底下学了大半年本事之后才认了他当干爹。
此后一年有余,随师父每月下乡义诊两回,见过此地的粮种收成情况之后,晏清拿出了对应的办法试验改良,还曾在村长家借宿半月只为盯着那几亩拿来实验田,有了成果得了众人信服后,这才渐渐推行开来。
如今,本州府的乡镇田地,都在有意无意的推广中运用起了这些针对土地问题的方法,晏清还因此两次入了县志,一改贫瘠田地,二开民智,虽未科举却也得到了百姓们宛若状元郎般的敬重。
自家师父没想到自己收的徒弟这么出息,顿感自己此生蹉跎,后生可畏,看晏清那叫一个复杂。
她倒没被这小老头的拧巴所影响,只是一味得了便宜还卖乖,嘿嘿。
晏清抽出账本底下的空白草纸,又写写画画起来。
“统子,你说,我今年要不要去参加个乡试考考?”

四下无人,于是空气里冒出一个团子来。

“主人想考便考了,拿个头筹回来轻轻松松!”
毛笔落在纸上,晏清算了算时间,距离世界剧情开启大概还有近两年的时间。
不急啊,我们先做眼下的事。人家余荆修都没考乡试呢,我等他年纪到了和他一届考。

绝对让他,当、不、上、状元。

少年郎打扮的少女在纸上落下有力的最后一笔,纸上写的是“医者仁心”四个字。
新科状元这样好的身份,还是借她在当官路上走得顺点使使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