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只剩下了沐苡悠、沐元父子和罗适,沐苡悠仍是自顾自的品着茶,茶盖漾开茶水上浮着的茶叶,清脆的声音敲在他们心间,皆是一颤。
沐毅正准备开口说话,不曾想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正纳闷儿是谁,却见沐苡惑款款而来。罗适与沐毅一见,不由得面面相觑。沐苡惑不是应该快死了么?
只有沐元神色如常,当他在看着沐苡悠惩罚下人的时候他就知道,沐苡悠肯定早有防范,再仔细推敲,既然他们有所防范,那沐苡惑定然是没有中毒的。如此一想,不由得庆幸自己并没有参与给沐苡惑下毒一事,但罗适唯利是图,肯定会把父亲抖出来,便飞快的思索着该如何替父亲推脱。一时间无人说话,只听得不远处传来执行家法的声音,若有若无的煎熬着他们。
终于,沐毅忍不住了:“苡惑啊,听说你前几天病了,现在可好些了?”
沐毅这话刚说完,沐元就回过神来,暗道一声不好,知晓父亲这是中了套了。
果然,沐苡惑不屑的睨着他:“我好不好难道堂叔还不知道么?”
“这,我怎么会知道嘛,我又不是大夫。”
“可毒是你们下的啊,功效如何难道你们还不清楚吗?”沐苡惑的语气重了几分,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沐元一听此话便知大事不好,立刻反驳:“苡惑,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和父亲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我知晓你是记恨我们管理盘口,大不了我们交还给你就是了,何必如此陷害,倒让苡悠难做。”
“难做?”一直在一旁看戏的沐苡悠终于开口,“我为何会难做?沐毅,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嗜赌成性,竟连你手上的盘口也拿去做抵押,你那一份的盘口已经全部被你败光了,现在又想来谋算。至于下毒一事,你们究竟做没做,自然是罗适更有发言权了。”
罗适原本就被不远处的家法声折磨的不轻,现在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浑身一颤,立刻求饶道:“家主,家主,毒药是二老爷给我的,是他让我去下毒的,家主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沐苡悠笑着看向他,眼中却毫无笑意:“谁是沐家的当家人?你这个管家该听谁的话?胳膊肘往外拐的还挺理所当然啊。难道这些还要我教你吗!”
沐苡惑默默地将毒药拿出来放到桌上,说道:“现在你多好的毒药啊,只可惜我没喝,不如罗管家,就请你来尝尝吧。”
沐苡悠听后不禁皱眉。这些话都是她打算要说的,可不该由他来说。不过她知道,她的哥哥是不希望她的手上再多一分罪孽。
罗适一听此话便白了脸,直愣愣的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惊恐。不,他不想死。
“罗适……”
“罗适。”沐苡悠刚一开口,沐苡惑便打断了她:“现在我只是要你的命而已,若是你等到我改主意了,只怕要死的就不止你一人了。”
罗适盯着那个青花瓷瓶,眼眶中转着泪水,良久,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拿过,仰头喝下。
沐苡悠见毒要发作了,便对沐苡惑说道:“哥,你先回屋休息吧。”
“不,我不累。”沐苡惑看着沐苡悠的眼睛,十分坚定的说道。
罗适终究是死了,死相倒是如常,只怕若是沐苡惑真的喝了,沐苡悠回来也不会瞧出来是中了毒。
沐毅父子心有余悸的看着罗适的尸体,又偷偷瞄一眼桌上剩下的一瓶药,生怕沐苡悠会让他们喝那一瓶。诚然,他们还是挺了解沐苡悠的。
“毅叔,我记得我说过,我是一个极护短的人,在外边儿,我自然是护着沐家人,在沐家,我肯定是护着我哥的,既然你们指使罗适下毒,那剩下一瓶,就交给你们其中一人了。”
“不!苡悠,你不能这样对我们!我是你的长辈!我们是亲人!”
“你给我哥下毒的时候就应该料到这一天!当时你怎么不想想你刚才说的话?哼,我倒想看看,你们两人,究竟是父慈还是子孝。”
沐苡悠说完此话便不再看他们,任由他们自己商量谁死谁活,自顾自的埋着头盯着茶杯上的花纹,不敢去看哥哥的目光。哥哥他,应该是很伤心的吧,到底还是回不去了。
沐苡惑心痛的看着沐苡悠,自责万分。他的妹妹,原本是那么的单纯善良,若不是他身子不好,她也就不用当做家主来培养了,也就不会看到那么多丑恶、残忍的事了。
这厢两兄妹暗自思量着彼此的心思,那厢父子俩各怀鬼胎的想着谁死谁活。
最终,还是沐毅喝下了毒酒。
沐苡悠看着这意料之中的结局,摇摇头,招来可信的下人,吩咐下去:“将毅叔葬入祖坟吧,给沐元一处盘口,至于罗适,将尸首交于他的家人安葬,我记得他有个妹子一直报病在身,多给些他们些钱财吧。”
一切吩咐妥当后,沐苡悠冲沐苡惑笑笑:“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早点儿回来。”
沐苡悠出了门便去了红府周围的一家照相馆,那家照相馆已经要搬走了,店主是位非常热情的老者。
“这位小姐,是要照相吗?”
“不用了,谢谢。我就是来看看。”沐苡悠看向那一堆照片,“您为什么要搬走啊?”
“唉,最近长沙城不太平,只能去上海投奔一个亲戚,没办法呀。”店主不舍的摆弄着那些照片,“这次走的急,只能带一些好看的照片了。”
“老板,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沐苡悠拿起一张照片,“我可以买。”
“这……”老板面露难色,随即释然的说道:“小姐若是喜欢便送您了。”
沐苡悠将照片放下:“我方才见您有些犹豫,若是您不舍,我也不愿夺人所好。”
“呵呵,这张照片很温馨,我的确是很喜欢,若是将它装裱好,定然会为我这照相馆添彩,不过商人要将诚信,我既然说了要将这照片送给小姐,自然是没有再收回来的理。”老板将照片放回沐苡悠手中。
沐苡悠感激的看着他:“刚才我听您说,您要离开,买着票了么?”
“这不正要去呢,去了几次了,可现在火车票一票难求,我又是拖家带口的,实在是买不到,或许只能坐马车了。”
“马车不安全,现在局势动荡,万一碰上个劫道的可就遭了。”沐苡悠眼睛一亮,“您有几个人啊?”
“四个,小姐干嘛问这个?”
“最多不过明天上午,我送您四张火车票,权当是谢谢您赠我照片了。对了,还请您不要将这张照片的事宣扬出去。谢谢了。”
老板听了直摆手:“不行不行,太贵重了,一张照片不值几个钱的。”
“这张照片与我而言意义非凡,哪怕是十张车票也是肯换的。”沐苡悠摩挲着照片,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沐苡悠径直回了沐府,找到沐苡惑:“哥,你忙不?”
看着沐苡悠的笑容,沐苡惑突然从背后升起一股凉意,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还好,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想麻烦你请陆建勋在明天上午之前弄四张去往上海的车票,嘻嘻,不是什么大事吧。”
“什么?!你……唉,算了,我马上去。”沐苡惑起身,忽然停下:“对了,苡悠,佛爷他们回来了,只是陆建勋还不知道,过两天只怕就要焦头烂额的来找我们了。”
“知道了。”
沐苡惑匆匆忙忙的赶往陆府,沐苡悠垂着头,慢慢悠悠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照片中,二月红立于中央,一女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轻轻靠在他身上,二月红微微偏过头,温柔缱绻的看着她。
她,应该就是丫头了吧。多年不见,她已经这么漂亮了,温婉贤淑,难怪他一直念念不忘。
左手轻轻抚上照片中他的脸,那样眉眼具笑的样子,好久没有看见了呢。他,真的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