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贤篇：草莓与美人鱼

［4.梦境边缘］

我回到家，颓废的窝进沙发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说我总有一天能想起他，他是我在海啸那场天灾里唯一想救的人，却又一直让我感到要命的难受。

他是谁的这个问题我已经不敢再去细想。

抱着枕头，我斜斜的靠在沙发上，带着昏沉睡去。

我做了一场梦，极漫长极痛苦的梦。

梦里的那个世界一片空白，我分不清脚下踩的是水还是地，面前有一个人，我想靠近、触碰，却好像一直都无法到达他在的地方，于是一直询问追赶。

我们认识吗？

我们认识啊

我们不认识吗？

我们不认识啊

脑袋似乎要炸裂开来，那天晚上，一个不属于我的记忆涌入了我的脑海。

.

那里有一个男孩。

他穿着干净的西装，领口打着红色的蝴蝶结，白皙的脸上不见一丝情绪，如同一个精致的娃娃。他身上不见得多有肉，站在海边的悬崖上，海风一吹就会倒下去似的。

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吧，不过，他可真是漂亮。

男孩身边站着一个类似管家的人，似乎在说些什么，男孩不听，目光依旧冰冷的看着平静的海面，薄唇轻轻地吐出三个字“她死了。”

那三个字在我耳边无限拉进，直至炸裂。

她死了

.

幽暗的房间，不见一丝光明，男孩抱着自己牙齿都在发抖。

空气潮湿，吸进去都是刺骨的般。

大大小小的伤口密密麻麻的布满他幼小的身躯，新伤口还在淌血，旧伤口的疤痕扭曲的附在他的肌肤上。

“嘭——”

一声巨响，原本紧闭的铁门被恶意破坏开，阳光照进昏暗的库房，男孩因为不适应下意识的向后躲，耳边传来警务人员杂乱的救援声。

警笛长鸣。

门刚被破开不久，一个女孩便冲进紧紧的抱住了男孩。

她抚摸着男孩的脸，问他：“疼吗？”

他勉强抬起手，拭去女孩脸上挂着的泪珠，留下一抹血印子。

“不疼，我冷。”

“抱抱我。”

我冷

抱抱我

.

夏夜的风夹杂着闷热，直让人喘不过气。

小桥上的几个孩子团团围住中间的男孩，那男孩抱着头，脸深深的陷在臂弯里。

他忍受着身边大孩子们的打骂。

不叫喊，不挣扎，甚至连动也不动。

“小三的种！呸！”

一个稍微大点的、留着板寸的孩子恶狠狠的吐了口水在男孩的身上，然后手上一用力，把男孩推进了河里。

男孩惊恐的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桥上的那些孩子，似乎不敢相信他们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事。

只是一瞬间，水花四起，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耳朵，嘴巴里，桥上的孩子看着在水里扑腾的男孩笑出了声，那样的刺耳、锐利。

为什么要挣扎呢，活下去的意义对他这样不幸的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于是，他带着满腔绝望，准备迎接死亡。

“扑通”

岸上不知从何而来的少女跳进了河，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河里寻找目标，看见他后，她拉起男孩的手，向上游去。

男孩醒过来后看了少女良久。

“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没错，你不该死。”

那年男孩十岁。

他说出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话：“可是我不想活了。”

活着，真累。

.

我像个旁观者，目睹这个男孩的过往，可我始终看不清他和她的模样。

一幕幕，一遭遭像电影一般在我梦境里不停回放，仿佛要我切身感受那个男孩的绝望。

我从梦境中醒来，窗外的夜一如既往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