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

姐姐从来都是这样。

什么都替她扛。

可她呢？

她连姐姐被困在这里都不知道。

“姐姐……”铁心的声音又轻又碎。

东方若清的手指抵在纱幔上，隔着那层禁制，轻轻碰了碰妹妹的方向。

“在这神女殿，守一方天地，护人界安全，我很满足。铁心，你走吧。”她说。

“我不走！”

“你得走。”东方若清的声音温柔下来，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你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危险。”

“我不怕危险。”

“铁心，菱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我换取神女丹，为你，也为了三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而你现在的责任，是控制好你体内那股力量”

铁心愣住了。

东方若清说：“明白吗？”

铁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你不被困住……我去做！我去找办法！”

东方若清沉默了很久。

“没有办法。”她说，“神女之位，一旦坐上去，只能等待下一个神女的到来，否则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那我就等你。”

“别等。”

“我等。”

“我等你。”铁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在白玉砖上一样。

东方若清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铁心吸了吸鼻子，说道：“姐姐，等到那时候，我和爹娘还有哥哥……一起来接你。”

东方若清嘴唇颤抖，颤颤巍巍的发出声音

“好……”

铁心握紧了拳头，又松开，看着东方若清，眼泪不停的掉，还是勾起嘴角，笑了。

一个在纱幔里面，一个在外面。

隔着一层光。

铁心转过身，朝殿门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东方若清，照顾好自己。”

身后沉默了一瞬。

“东方铁心”东方若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也带着泪，“姐姐最终的愿望，不过是希望你能日日欢喜。”

铁心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她跨出殿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殿内，东方若清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慢慢闭上眼睛，落下泪。

外面的阳光刺得铁心眯了眯眼。

门外没有侍女巡视，铁心晃晃悠悠的走出了神女宫。

她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只觉得嗓子哭得发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轻飘飘的。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和来时一样。

但她又觉得什么都不一样了。

铁心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她用手背擦了擦脸，确认眼泪已经干了，又整了整衣襟。

然后她走下台阶。

刚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问天靠在一棵老槐树下。

他不知在那里待了多久，衣袍上落了几片叶子。

看见她出来，问天抬眼看了过来。

什么都没说。

铁心没问他去哪了，为什么在这，她又不傻，猜到问天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空间。

铁心慢慢的走到问天面前，垂头站着。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哭完了？”问天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调子。

铁心没回答。

“没哭完可以再进去哭一会儿，”他说，“我不急。”

铁心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问天走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铁心的脸撞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手僵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问天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着。

他说：“想哭就哭吧，这儿就我，没别人。”

铁心索性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鼻涕全往问天身上擦。

问天的衣服很快被洇湿了一片。

问天难得没嫌弃，只是安静的抱着她。

过了很久，问天感受到怀里的人消停了下来。

铁心就那么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你衣服湿了。”

“赔我。”

铁心想说“凭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带着哭腔的鼻音。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眼睛红肿，鼻头通红，看起来狼狈极了。

“哭够了？”他问。

铁心没回答，她看着他，忽然开口：“我姐姐的事。”铁心的声音哑哑的，“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问天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嗯。”

铁心垂下眼“谢谢你带我来这，让我知道这一切。”

又吸了吸鼻子 ，道：“走吧。”

铁心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她走得很快，像是想把一切甩在身后。

问天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走了没几步，就追上了她。

问天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铁心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问天的侧脸。

他的表情很平淡，目视前方，像只是顺手牵了一下。

铁心没有挣开，反而牵着他的手晃了晃。

两人就这么沿着石阶往下走。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铁心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蔫蔫的，像被霜打过一样。

问天走在她前面半步，牵着她的手，一直没说话。

铁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刚才在外面等了多久？”

“不久。”

“不久是多久？”

问天没回答。

铁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就不怕我出不来？”

“出不来我就进去捞你。”

铁心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

问天回头看她一眼：“把你这个小哭鬼捞出来。”

铁心终于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着鼻音，像哭又像笑。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铁心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神女殿已经看不到了，只有翻涌的云海和连绵的群山。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问天没有催她，只是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姐姐。”铁心小声说，像是在跟远处的什么人说话。

“我会再来的。”

风吹过山间，将她的声音吹散在云海里。

铁心深吸了一口气，拉着问天一蹦一跳的往下走去。

身后是云海深处的神女殿，身前是下山的路。

问天走在她身边，看着她，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问天是真想过铁心会赖着不走，那他到时候真的只能扛着她走了。

完

[小剧场]

问天：你怎么好得这么快？

铁心：那我再哭一场？

问天：那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