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的香料被记忆的漩涡不断啃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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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坐回车里,车厢里夹杂着白葡萄酒清淡的果香。
迟郁发动车子,引擎低哑地嗡鸣一声,车辆缓缓驶离。
一路没有人开口说话。
柏水侧靠着车窗,头贴着微凉的玻璃,眼皮越来越沉,倦怠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迟郁注意到她,放缓了车速。

“累了就睡吧,到地方我叫你。”
柏水听见了,只是喉咙里轻轻溢出一声含糊的“嗯”。
那一声应答轻得几乎听不见,她闭眼睡了过去,车厢彻底沉寂。
一路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迟郁侧头,看着副驾呼吸均匀的柏水,看着她眉眼温顺的模样。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低哑缱绻,像是呢喃。

“小木小木...”
两声轻唤,却似惊雷一般劈开了车厢的沉寂。
柏水睫毛骤然狠狠一颤。
她一直半醒半昏。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她浑身一僵,所有的困意瞬间尽数消散。她怔忡地睁开眼,视线还有刚醒的朦胧,下意识侧头望过去。
昏暗的车厢光影里,迟郁清俊的侧脸离她极近。
路灯透过车窗碎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的斯文伪装,此刻眼底只剩温柔。
这张脸,这双眼,隐忍执念。
时间太沉重了,消解了人太多情感,像烈日下的湖水,一天蒸发一点,消无声息,最后只剩下一个水洼。
一年你的面容开始模糊,三年眷恋变成独守的怨念,五年把感情抽丝剥茧的审视,十年十五年,我连对你的爱和恨都没有了。
柏水整个人彻底愣住。
失神,怔怔地望着他。
我们好久没见了,你好久没来我的梦里了,我想你的眼,却是一团模糊的光影,我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你了。
我以为忘记关于你的一切已经足够痛苦。
可两个影子的重叠,你我心知肚明,这不是秘密了,只有我苦守着回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剩一片空洞。
连呼吸都停滞了。
迟郁话音落下的刹那,自己也骤然惊醒。
镜片后的眸子猛地收缩,眼底那点温柔瞬间收敛殆尽。
他不该这么叫她的。
叫了那个绝对不该被提起的旧名。
空气瞬间凝固。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
柏水像是没睡醒,眼底一片茫然恍惚,又像被这个名字彻底击懵。
他沉默,眼底藏着懊悔,和来不及遮掩的深情。
几秒漫长的死寂过后,迟郁率先收回眼神,打破这片凝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克制。

“到了。”
简两个字,拉回柏水游离天外的思绪。
这双眼一直如此,是她看错了。
柏水恢复平静一言不发,抬手解开安全带,动作轻缓却带着一丝僵硬。
她推开车门,沉默地朝着单元楼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叫住她。
她脚步顿住,回头。
迟郁坐在车里,车身隐在夜色阴影里。

“明天录制一切顺利,我之后不会再来了。”
像是承诺,像是保证。
柏水看着车里的人,看了很久。眼底那点失神恍惚消失,最后扬起一个极温柔的笑。
她开口,声音柔和。
“嗯,我知道你的好意,小郁谢谢你。”

这一声称呼落下。
车厢里的迟郁身形微僵,整个人彻底怔住。
小郁。
十几年前的称呼了。
柏水,你洁净的好比一朵百合。我爱你遗忘的桥段,你的名字是天赐。
那时我们抱怨着的燥热夏日,如今只留下匆匆一瞥,我该把你放在哪里。
时隔这么多年,她再一次这样叫他。
柏水没有停留,唤完这声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单元楼。
电梯上升,家门打开,屋内灯光亮起,柏水还是恍惚的。
楼下。
黑色跑车依旧停在原地,没有离开。
迟郁始终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坐在车里,抬眸望着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
他没有走。
就那样在寂静无人的楼下,待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柏水发来的简短消息。
“我到家了,你该走了。”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浴室氤氲的水汽慢慢散开。柏水裹着浴袍走到窗边,赤足踩在飘窗微凉的石材台面上,抬手撩开轻薄的纱帘。
那辆黑色的车子依旧在原地。
她望着楼下停留的车身,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沉默了片刻。指尖解锁手机屏幕,指尖敲出一行简短的文字。
迟郁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屏幕。

“好,晚安,早点休息。”
片刻后,车子启动,驶离这片街区,消失在漫长沉沉的夜色尽头。
烛泪焚毁你的呢喃,连带着下意识的回眸都会在那些熟悉的闪帧中刻画下下一秒就消失的涟漪。
你的名字也尽数堙灭在那场滂沱的暴风雨中。
我的心跳在光影的脉络间浮沉,颤动间的那声清响是钝器最后剜下光阴的余音。
连带着我们都被困在这里。
浮光依偎你轻颤的羽睫,是让我停驻那一声错弦。
鼻尖仍留一丝带着你香气的余温。
我又遏制不住的想起你温热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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