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我们唯一还能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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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淞然听着她笨拙的话,心头沉甸甸的郁气散去几分,低低地笑出声。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覆上她的脸颊,微微用力捏了一把。
柏水脸上没多少肉,薄薄一层皮肉贴在骨骼上算不上饱满,手感算不上多好,可肌肤底子细腻柔软,指尖碰上去温软顺滑。
柏水被他捏得脸颊皱起一块,五官微微挤在一起,却半点没有躲闪反抗,安安静静坐着乖顺地任由他拿捏。
雷淞然望着她这副顺从的模样,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醋意一下子冲淡不少,闷冷的心情豁然轻快了些许,捏着她脸颊的力道不自觉放轻,眼底也漾开淡淡的柔和。
脸颊被他揉得皱巴巴的,柏水还是在认真地开口哄他。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租你那套房子了。一直住在酒店终归不方便也不踏实,我听你的好不好?你别生气了,过两天我就搬过去。”

雷淞然动作骤然一顿,眼底闪过明显的错愕。他没料到,柏水居然会搬出这件事来哄自己。
下一瞬,他抬起另一只手,左右手同时轻轻覆上她两边脸颊,不重不重地轻轻揉搓着她的脸蛋。指尖温柔摩挲着细腻的皮肤,把她的小脸揉得微微变形,眉眼都挤在了一起。
他垂眸看着她乖巧不反抗的模样,笑了笑低沉的嗓音。

“那你答应我,我续租了这一年你就一直住下去。”
柏水微微一怔,意思是,今年都在留在北京。
还有房租的问题,她本意只是拿来哄他消气,看着一个样子雷淞然并不想让自己出钱,大不了之后按月把房租悄悄转进他卡里就好。
柏水确实没想回上海,即使不在米未,她也要留在北京发展,想了想这个条件没什么不能答应的,轻轻点头。
“好,我答应你,你别生气了。”


“明天就搬。”
“好,明天就搬,你别生气。”


“明天我送你,下班和我一起走。”
“好,明天一起下班你送我,我们一起搬,你别生气了。”

雷淞然看着她真是什么都答应,眼底终于彻底化开阴郁,浅浅漾开一抹温柔笑意,淡淡开口。

“我本来也没生气。”
“…”
柏水无言以对。
真的吗。
那上一篇低声哄人的两千多字算什么。
看着面前这个人,气笑了。
“小哥哥你最好是真没生气。”

确认雷淞然彻底消气,柏水缓缓起身,抬步朝着会议室门外走去。
即将踏出门口的一刻,她骤然停住脚步。
刚才撒娇认错的谄媚模样已经不在,她缓缓回头,望向身后静坐的雷淞然,眉眼鲜活与柔和尽数褪去,染上惯有的暗淡沉静,好像那个缠着他哄人的,只是转瞬即逝的第二人格。
风从门缝漏进来,拂动她的发梢,她声音很轻 。
“小雷,你知道吗?和你分开的那段日子,上海一直都是回南天。除了明天,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明天太远了,远到我触不到。明天又太近了,近到我一睁眼就得面对。明天是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天色永远灰蒙蒙的,潮湿的雾气,到处黏腻压抑不见天光。被子怎么都晒不干,味道怎么都散不去。”

“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去明天,明天是一张白纸还没有被写满失望,没有被眼泪洇湿。明天是干净的,干净的像手术室,也冰冷的像手术室。就像坐在手术室外等待我父亲的消息,手术室打开以后,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不想去明天,我觉得你也是。但这是一条单行道,没有回头路,没有岔路口,只有往前走。走到明天,走到后天的明天,除了明天,我们还能去哪里呢。”

她眸光定定锁住他,眼底只有无尽的怅然。
“我很庆幸北京没有回南天,如今还能站在你面前,叫你的名字,庆幸,我们还有明天。”

雷淞然坐在原地听到柏水说的话,心口骤然一沉,瞬间被酸涩攥紧。
而柏水没给他动容的时间。
下一秒,她压下眼底翻涌的悲伤,语气洒脱,斩断了所有沉郁氛围。
“不过我今天可以早下班。”

“你还得留下来排练,今天没我别的事了,我先回去理东西咯,明天见。”

她弯了弯眼,笑得轻松,看不出丝毫难过。
话音落定,不等雷淞然回应,她干脆利落地推开房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密闭的小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雷淞然独自坐在原处,指尖微僵,空气里还有柏水残留的香水味,以及悲伤余温。
他一遍遍回味她的话。
良久,他薄唇轻启,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轻轻复述着那两个字。

“明天见。”
是啊,他们有明天。

“你明明是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水纹。”

“下一个浪打过来,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死死咬住下唇,隐忍的酸涩积攒在眼底,温热的水汽慢慢氤氲开来,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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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淞然你是不是觉得越来越抓不住柏水了。柏水你是不是觉得你们不应该这样。明天有彼此。但不是有彼此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