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侠客从床上醒来,头痛欲裂,身下的床单和枕套早已被汗浸湿,衣服也全都湿透了。
梦中的事情他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有一个庞然大物,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还有心脏上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精神恍惚地下床穿鞋,总感觉心里空落落地,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
他喃喃自语“什么梦啊,这么真实…”
“喂,剑侠客,还不醒啊,不怕你师傅骂你啊!”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接着便是饭菜的香味飘了进来,剑侠客立马精神百倍,换好衣服,背好剑,噌一下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爹,什么好吃的呀,这么香!”
那男人正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见他从窗户中跳了出来,先是一愣,然后放下盘子,抄起一旁的扫帚便往他屁股上招呼,一脸的怒不可遏。
“还跳窗,还跳窗,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跳窗,就是不听!”
剑侠客被打得连连闪躲,“我都多大人了,你怎么还打我屁股!”
屋中娴静的女子捂嘴轻笑,招呼他们过来
“相公,别打了,快让他过来吃饭,不然一会儿上工就要迟了”
剑侠客立马窜进屋子,在饭桌前坐了下来,大快朵颐
“还是娘对我好”
周素执是剑侠客的母亲,在染坊上工。她往剑侠客的碗里夹了一块肉,问道
“今日怎么起得那么晚,是昨日没休息好吗?”
剑侠客鼓着腮帮子摇头,等把饭吞进去后才说“做了一个恶梦,特别真实”
他突然想到些什么,把头伸过去,问他爹
“爹,我昨夜做了个噩梦,起来之后便记不清了,但那梦的感觉特别真实,我心脏到现在还疼着呢,你说会不会是昨夜我屋里进妖怪了,他给我施法了,爹,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快去抓他吧”
他爹思考了一阵,点了点头,又立马变脸,一筷子敲在他头上
“妖怪进屋了都不知道,你这身本事怎么练的,你不能自己去抓吗,大唐官府首席怎么当的!”
剑侠客委屈地捂着头,在他爹娘的唠叨下走出了房门。
树枝上的青鸟三五成群地挨在一起鸣叫,剑侠客很喜欢它们的声音,还有邻居的大黄狗,每天早上都会出来找他讨吃食,剑侠客今日给它带了张大饼。
走出巷子后,早市蒸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卖朝食的大娘掀开蒸笼,裹着雾气和阵阵香气的肉包子,顿时引来了三五个绑着小辫的垂髫小儿。
“剑侠客,又要去练剑了,今日你带十个包子给你师傅吧,让他减减肥”卖包子的大娘熟练地抓起十个包子,递给剑侠客。
“王大娘,您就不怕我师傅过来找你闹啊”剑侠客一想到师傅少了包子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西市口张大爷的糖画正腾着七彩云气,他以前是个修道之人,生性吝啬,爱贪小便宜,但本性不坏,因法术反噬,差点丢了性命,好在程咬金救下了他,从此以后他便放弃修仙,在长安城卖糖画,用自己的修为帮人修屋顶,耍杂技,什么都干,有时还会和剑侠客的爹去捉妖。
他叫住剑侠客,“大爷研究了个新花样”说罢,举起一个精致的糖画,画的是剑侠客练剑的样子,“怎么样,来一个”
剑侠客知道他要讹自己的钱,摆了摆手连忙逃开了。
穿过人群时,卖玉石的胡商突然抖开孔雀羽扇,“公子且看,这是楼兰皇室太后用法力高强的孔雀妖身上的羽毛亲手做成的,这后面是楼兰勇士百折不挠,降服祸害一方的孔雀妖的故事,公子,公子看一下嘛!”
“这把孔雀羽扇普天之下仅此一件,独一无二,不要您三四千,也不要一两千,只要九九八,九九八啊!”
“只要九九八就能把这样的宝物带回家…”总算是甩开了推销的胡商,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就看见大唐官府的金漆匾额在晨晖中灿灿生辉。
剑侠客顺了顺官服,收起满脸的笑意。因为他的那群师弟师妹们特别难管教,若不是摆出一副冰山脸,肯定耐不住他们的闹腾,程咬金也特意叮嘱过他。
跨过门槛,入眼便是抱着半人高案牍的宋师姐,她是掌管刑狱卷宗的,此时耳朵上正别着一直笔
“来得正好,帮我去审一下昨天闯进来的树妖”
剑侠客刚应下,马车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想必是程咬金上完早朝回来了。
程师傅抢过剑侠客手里的包子,掂了掂
“这重量不对啊,你小子又跟我玩什么把戏”
剑侠客连忙解释,知道真相之后的程咬金顿时变得愁眉苦脸,横眉倒竖
“还减啊,我都要瘦脱相了!”
说罢,便啃着包子,大摇大摆地走向栖梧院。
刚迈出一步,远处的师弟便向他狂奔而来,“首席师兄,首席师兄,不好了,石敢不小心把那条巴蛇放出来了,他们俩打起来了!”
“啊?”
剑侠客没有犹豫,拔腿就和小师弟赶往锁妖塔,毕竟那巴蛇体型巨大不好对付,当年好不容易才把它关起来。方寸山说是要来收的,但这么久了也没个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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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精灵身上的伤势已经被毛毛虫全部治好,老人做法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重新坐到骨精灵对面,但也就真的只是坐着而已,一动也不动,弓着腰,低着头,一声不吭。
骨精灵也就这样盯着这个像神婆的邋遢肮脏的老人。
突然,老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个铜片贴在骨精灵的鼻尖上,骨精灵又被吓了一跳。
老人把铜板塞进骨精灵的衣服里,她觉得莫名其妙,从衣服里掏出来,“这啥啊?”
老人没做解释,又把它塞进衣服里面,骨精灵又拿出来,老人又塞回去,骨精灵再拿出来,老人再塞回去,就这样来来回回几个回合,骨精灵认输了,没再掏出来。
老人又捡起一个只有拇指般大小的白色毛毛虫递给她,让她收好,手上又开始比划些什么东西,但她根本看不懂,也跟不上老人的节奏。
靴子踩在石头上的回声在洞穴中越来越清晰,万清负手从黑暗中走出,他一把抓住骨精灵的后颈衣领,像提幼兽般将她拎起来。
“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洞口停着一辆马车,细看之下,拉车的马好像长得有点奇怪。
不对,这根本不是马!怎么头顶上还长了一支角!
万清一脚把骨精灵踹上马车,招呼驾“马”的妖怪驱车赶路。
骨精灵想到了,小时候钟叔叔经常监督她学习《山海经》,里面的䑏疏就是这个样子。
这可是祥瑞啊,怎么在飘渺城中变成拉车的牲畜了!
骨精灵瞥了一眼一旁闭目养神的万清。这飘渺城还真不简单,能驯服䑏疏那就有可能驯服其它神兽,自古以来,能驯服神兽的妖在少数,都是千年修为法力高强的大妖,可前面驾车的妖看上去就是一只普通的蜘蛛精,最多只有百年的修为。
“你要带我去哪儿?”
“懒得说”
“……”
猛烈的炸响声传入耳中,万清睁眼,骨精灵探出头往外看,不远处,一栋房子塌了下来,妖怪和木头等材料被抛到空中,像是打起来了。
一鸟妖笔直地飞了下来,向万清汇报些什么,骨精灵听不懂妖语,但她能猜到是什么内容。
万清一开始是摇头的,后来在鸟妖的一番汇报下,又改主意了。马车向着事故的发生地点使去。
数名妖怪躺在血泊之中,街道乱糟糟一片,很多妖怪都慌了神。可万清却是一脸得意,迫不及待的样子,他动了动筋骨,幻化出长枪。
一木板从天而降,骨精灵连忙俯身抱头,木板将车顶切飞了出去,而万清却借力飞到空中。
骨精灵思绪一闪,这不正是背刺的好时机吗,她捅向万清的后背,万清却来了个回马枪。
“麻烦”万清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无碍,我的目标,不是你”
说罢,他看向站立在废墟上的大猫,那大猫手中的巨斧闪着阵阵寒芒。
骨精灵知道自己打不过万清,所以拔腿就跑。一道破空声从耳后极速传来,骨精灵翻身躲避,泛着寒光的钺刃擦肩而过,接着又是另一个钺向她袭来。
钺被忘川三途击飞,骨精灵踢起地上的木板,踹向来者,但在攻击的一瞬间瞳孔骤缩,可已经来不及了。
来者正是飞燕女,她本来是想帮虎头怪解决掉一个妖怪,但没想到这个穿着破烂衣服的竟是骨精灵。
“骨精灵,是我!”飞燕女腾空后翻,躲了过去。
骨精灵算是傻眼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万清那边,虎头怪站立在废墟之上,背后巨鹰显现,目光凶狠,手中碧血干戚淌着妖怪的鲜血,他怒吼一声
“万清,果然是你搞得鬼!”
他庞大的身躯跃向空中,碧血干戚仿佛将空气撕裂,带着开山裂石的万钧之力,朝着万清当头劈下。纯粹到蛮横的极致力量,劈在地上,木板被震飞,地面被瞬间劈开一道数丈长的裂隙,一旁的房屋摇摇晃晃。
虎头怪这一击是用尽全力的,因为他发现自己法术用不出来,所以只能拼尽全力,每一击都要拼尽全力。能否打赢万清,就看他们两个的武功谁强谁弱了。
万清惊讶于虎头怪的力量,没想到没有法力的他居然还能有这么强的破坏力。他足尖轻点在飞起的碎石上,身形向后飘移,俯冲扎向虎头怪。
虎头怪反应及时,举斧格挡,万清一招凤点头,虎头怪为躲避只能向后撤。
长枪燃起大火,虎头怪暗道一声不妙,在天宫一战他就能看出,这火不一般,但和羽灵神的凤凰火又不一样,被灼伤后是火辣辣的疼,一般人根本受不了。
万清身手敏捷,回身下压一系列动作下来,虎头怪有些吃不消,他不再鲁莽地使用蛮力,而是能躲就躲。
万清出言挑衅,“你刚才的气势呢!”
“就这点本事,再练五百年吧!”
身上剧烈的疼痛让虎头怪的胳膊和腿有些发软,他一路奔跑,想要耗尽万清的体力再找机会攻击。
他气愤地嘟囔着,“这个狗屁地方,要是俺使得出法力,还不至于被他追着跑,气死虎了!”
远处风声呼啸,虎头怪的耳朵动了动,他闪身躲过了扎下来的火尖枪,巨斧横扫,哪料,万清又一招回马枪,直刺胸膛,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灼烧声响起,枪尖虽未完全刺入,但仍然能感受到刺骨的疼痛。
虎头怪闷哼一声,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气味,他伸手去捂,但又让万清有了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