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九月的阳光透过礼堂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深褐色的地板上投下一片片菱形的光斑。许辰阳坐在高三(2)班的区域里，百无聊赖地听着校长冗长的开学致辞。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恰好是贝多芬《命运交响曲》的前四个音符——这是他解数学难题时养成的习惯。

"下面有请文学社社长，高三(1)班俞天青同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听到这个名字，许辰阳抬起头。他听说过这个女生——年级里少有的能在文科成绩上与他匹敌的对手，虽然理科稍逊，但语文和英语常年稳居年级前三。

礼堂的灯光聚焦在走上讲台的女孩身上。她穿着整洁的校服，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走路时背挺得笔直。当她在话筒前站定，许辰阳注意到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琥珀色，像是能看透人心。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俞天青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今天我想谈谈'可能性'这个词..."

许辰阳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这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励志演讲，俞天青谈到了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岔的花园》，谈到了人生每个选择背后无限的可能，谈到了高三这一年既可以是枷锁也可以是翅膀——取决于你如何看待它。

"...所以，与其说高三是为了高考做准备，不如说它是我们第一次真正面对自己的人生选择。"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同学，"而选择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另一条路会通向何方。"

许辰阳发现自己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开学演讲——没有口号，没有鸡汤，只有一种近乎诗意的理性思考。当俞天青结束发言时，掌声比给校长的热烈得多。

三天后，许辰阳在图书馆遇到了她。

他原本是去找一本物理竞赛参考书，却在经过文学区时被一个书名吸引——《月亮与六便士》。许辰阳伸出手，几乎同时，另一只纤细的手也伸向了同一本书。两人的指尖在空中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抱歉，你先。"许辰阳收回手，这才看清对方是俞天青。近距离看，她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棕色，鼻梁上有一颗几乎不可见的小雀斑。

俞天青摇摇头："没关系，我只是随便看看。你是...3班的许辰阳？"

许辰阳有些惊讶她会认识自己："你认识我？"

"年级第一的理科天才，谁不认识？"俞天青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没想到你也读毛姆。"

许辰阳感到耳根有些发热："只是听说过，没真正看过。"

"那正好。"俞天青把书推向他，"你先看吧，我已经读过两遍了。"

许辰阳接过书，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涂指甲油。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时，俞天青已经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向他点头示意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