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集册》·后茶谈

回到书铺，楚志先已经回去，客厅内，仍有淡淡茶香萦绕。

不久，楚夜北也赶了回来。

双方都互相了解了前因后果，便决定启程，前往凫水市现场勘察。

“小北，你先带莱德他们去交界所，我和陈宇聊一会。”先生说着，倒出一杯澄澈温热的锡玉绿茶，留下了赵陈宇。

阿奇见此，短暂思考后，停下了脚步：“莱德队长，我还有事想询问先生。你们先去吧，我很快就能跟上来。”

“那个，莱德，我也留下。”甜甜也赶忙提出请求，她不愿放过这个向先生咨询的机会。

莱德点点头，交代道：“好，你们尽快跟上。”

楚夜北带莱德他们走后，阿奇和甜甜选择回避，留先生与赵陈宇交谈，这是必要的礼节。

沉默中，先生先开了口：“陈宇，常昏和我聊过了，你的异能不具备实质危害性，如果新修订的法案可以通过，那么，即使你补完异能登记，也不会被要求回到五异区。”

赵陈宇一时语塞，良久，才问：“您的意思是，我还是得补完登记？”

“是的。”先生微微颔首：“你清楚，这有违律法，更清楚自己不能藏一辈子。即使是普通的使用，也可能因为一丝一毫的误差，导致收纳生命体的能力暴露。”

少年陷入沉默，他明白，先生的话在理，和阿奇的一样。可他实在不愿回到生活区，那里虽不落后，可太过拘束，令他感到压抑。

先生道：“陈宇，你觉得，异能乌托邦这样的极端党派为什么会出现？”

“因为异能者生活区吗？”赵陈宇思索着回答：“异能局在各国设立异能者生活区，对异能者的住行实施统一管理，跨区手续繁杂冗长，基本无法通过，出国更是禁止，工作也被限制，且没有信仰自由。这很早就被诟病为一种反人道的软禁。我国共设立五个生活区，统称为五异区。”

先生微微颔首：“是的，不断地控制和打压，是异能乌托邦能持续吸纳新鲜血液，发展壮大的直接原因，根本上，是出于对平等权利的渴求，但时间一长，就可能成为更极端的反政权组织。异能局自然明白，所以也对此做出过改革尝试，比如民间员，比如你这样的特批居民。”

“一开始，他们通过在异能局内部设立‘民间员’一职，让极少数通过层层筛选成为‘民间员’的异能者，在严格监控下获得国内自由通行的权利，但效果甚微。”

“后来，他们严格挑选出一批异能危害性近乎为零的、思想健康忠于律法、有积极奉献社会记录的异能者，允许他们在与自己所属的生活区相接壤的市区生活，这批‘特批居民’，在我国有约300人。”

赵陈宇心中百感交集，他对此再清楚不过，因为他自己就是‘特批居民’的一员，所以才能够在与A区接壤的辉央市生活。

“‘特批居民’的反响不错，给予了人们一定的期待，但依旧只是权宜之计。”

“当下的制度太过古板固执，愈是打压，愈是遭其反抗。”

“以异能乌托邦为首的党派矛盾已经无法忽视，不再是一纸章程能够掩盖的。”

先生放下茶杯，清脆的一声铿锵有力。

“我们需要一次更彻底的改革。”

他推出一份文件，这是他这几年出国归来的另一份成果。

“《异能者改革：自由与规范》，这是我和常昏，以及其他几位信得过的同志经过讨论、编辑、整理出的结果。”

“这份法案的核心，在于给予全体异能者更多的自由和权利，让他们不再向恶势力倒戈，留住已有的，再求更多的。同时依靠新兴识别技术，让可能出现的犯罪变得清晰可查，削弱保守派对异能者‘不可控’的想法。”

“如果法案通过，那么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五异区将逐步得到真正的解放，即，再无五异区。”

赵陈宇全身对神经都被牵动，激动与警惕充斥了思考，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您为什么如此确定，这份法案能带来如此巨大的成果？”

虽然有诸多思绪，但赵陈宇还是冷静地判断道：“保守派一定会反对，他们根深蒂固，这份法案触及了他们对异能者的控制根本，必然困难重重。”

“而且全体异能者，这样大开口，真的没问题吗？”

先生很高兴看到少年的思考，继续讲道：“异能乌托邦将矛盾推上了新的高峰，这为这份法案的通过和成立制造了合适的契机。”

“我们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一点就炸，现在，距离让保守派不得不作出让步，只差最后一点火星，不论这火星是好是坏。”

“全体异能者以面前的局面自然不可能，这是为法案接下来的合理调整所留下的空白。”

“我们迫切需要一个更灵活的制度，迎来更和平的结果。”

“解放五异区，让异能者获得自由和权利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借此消除反叛者，彰显改革的有利影响，巩固改革的成果。”

“我们要铲除异能乌托邦？”赵陈宇迟疑地问道。

先生摇摇头，说：“更准确的说，是要吸纳他们。”

“异能乌托邦的理念是‘同生共荣’，为此，他们以极端手段引爆矛盾，要求给予异能者更多自由与权利。”

“他们的需求与法案不谋而合，这是吸纳他们的良好条件。”

赵陈宇醍醐灌顶，随后直问：“所以，先生您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我能在这里面起到什么作用么？”

他面前和蔼的绅士笑了笑，说：“我想让你知道，一直有人在为了自由与公道而努力，你不必再去忧虑自己异能的秘密。

“同时，我希望你可以在这份法案的见证下补全异能登记。你的状况特殊，一旦你通过审核，虽不至于成为领头羊，但也必然会为民众打下一剂强心剂，增强人们对法案的认可。”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如往常一样热心，高尚的品德与积极的社会奉献，是改革后对异能者个体评判的有利标准。”

少年良久的沉思，汇成一句话：“定不辜负先生厚望。”

赵陈宇下楼，阿奇随即上到客厅。

坐定后，他便问出反复思考过的问题：“先生。请问，您对当下异能者的反抗心理有什么见解？”

这是在寻找帮助赵陈宇的道路。

先生略感惊喜，心中道：真是群热爱思考的孩子啊，往后的发展，正需要你们铸就栋梁。

随后，他将方才与赵陈宇交谈的内容简单地阐述了一遍，除《异能者改革：自由与规范》未细提及，只说有新的法案在等待最终的投票表决。

末了，先生说：“我想请你们帮个忙。调查失窃案时，带上赵陈宇，给你们提供帮助。”

这是在给赵陈宇谋求更多正义的身份和功绩，为日后补完异能登记，带头支持法案提供支撑。

最后，是甜甜。

先生照例为客人添上一杯热茶，询问来意。

“请，请问，”甜甜还是不太习惯使用敬语，有些结巴，“您知道名为‘削弱’的异能吗？是一种可以削弱生命，让寿命缩短的异能。”

“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异能，不过阻碍生命流逝，延长寿命的异能确有耳闻。”先生思索着说着：“但，我知道削弱的另一个意义。”

“你知道，法力特性吗？”

“嗯，但据说这些都是官方的机密，用于科学研究和灵质探索。”

“在部分高层次的灵质领域组织里，也有这方面的知识流传。”先生娓娓道来：“我有幸了解过一些，这其中，毒的法力特性就被称为‘削弱’。”

“不是异能，而是法力特性吗？”甜甜心中震颤，长久以来一直被忽视的方向进入了她的视野。

最后，她发自内心地感谢道：“谢谢您的解答。”

“不用，小事而已。”先生回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