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不得不承认的是

我是个内向敏感的人

内向到直接哭出来的那种敏感。

以前有黄其淋，现在有张真源，后来，谁都没有了。

黄其淋走的那天，阳光正好，他笑着跟我说

“泗旭啊，你得把黄其淋那份儿，一起努力呀。”

张真源出道那天，我只能在屏幕前看着他们的见面会直播。

他们在各自的舞台上熠熠发光。

而我，不过是日复一日的两点一线往返于公司和家，靠着前几年积累下的粉丝基础不温不火的耗着罢了。

三年前Knight出道的时候，粉丝姐姐还在官博底下找公司讨说法，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也沉默了，偶尔公司发发我的翻唱视频，她们才又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天南海北的声称自己是四九的音吹。当然，她们也没有忘了每年的生日应援。

三年来我也会翻一翻私信看看小姐姐们的鼓励，支撑着我走到现在。

长江国际十八楼从来没有空荡的时候，向娱乐圈供送着一批又一批的人。

从一团TFBOYS到二团Knight再到三团TheStars。

练习室里的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我仿佛生根发芽一般牢牢的扎根在这里，无法脱身。

今天，我就满16岁了，公司照例聚了一群练习生热热闹闹的声称给我过生日，拍了日常发到B站。

我上去看了看，不知道哪位小姐姐在弹幕里提了一句“陈泗旭十三岁生日蛋糕是张真源买的呢。”

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抵制，以和谐著称的师弟饭圈最后还是没能逃过和祖师爷饭圈一样的命运。

我关掉视频，把手机扔到一边。

02.

Knight出道三周年，我16岁，张真源17岁。

和以前祖师爷一样，我们练习生今年被安排给Knight串场。

往年都是都是舞蹈节目，今年照例排了舞蹈节目却独独把我空出来。

也是，自从他们出道后我就很少接受舞蹈训练了，和代昊林他们拍的‘告白气球’我也只负责唱而已。

练习生负责人小马姐告诉我今年我要负责串场，并且是唱歌。

虽然上过师兄TFBOYS的二三四五六一系列周年串场，可唱歌还是头一回。

未免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

听说，是张真源要求的。

在后台我碰到了江俊龙他们，现在的三团TheStars。

他们今天是作为特邀嘉宾来给Knight助唱的。

跟我们练习生可不一样

程若涵邓佳鑫他们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舞台，畏缩的紧紧挨着我，我把手里的歌词换了只手拿着，空出手来摸了摸他们的头。

“我们泗旭也是个大哥哥了啊。”

我听见丁程鑫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转过身微微低了低头，打了声招呼。

丁程鑫略带了点儿失望的摇了摇头，开口：“加油吧。”

我点点头，台上充当MC的贺峻霖已经点到练习生的名字了，我蹲下来替他们整了整衣服。

“加油。”

他们点了点头，带着满满的骄傲上台。

真是没想到以前作为团宠的我如今也学会了照顾别人。

话筒架支在舞台中央，我深吸一口气。

他们都在更衣室换衣服，没人有那个精力来鼓励我。

上台，颤抖着指尖握住话筒，灯光暗下来，一束光打在我身上。

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大概是三年前所谓的台风家族饭吧。

“我曾爱过，也失去过，尝过爱的甜与涩。”

“摆脱命运的捉弄，我知道我要什么。”

“蓦然回首，才发现你在等我没离开过。”

“我寻找大海的尽头，却忽略蜿蜒的河流。”

“当我逆水行舟，你在我左右，推着我走。”

“他说爱情，没离开过。”

我十二岁那年唱过这首歌，发在唱吧里的。当时还小，并不能理解这首歌，只是单纯的觉得很好听，微博上还有个话题叫#没离开过陈泗旭#

现在我十六岁，我还是不能理解这首歌，这歌，是公司选的。

台下静默了大概十几秒，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鼓掌声，这大概就是红了以后的样子吧。

我还没来得及下场，贺峻霖就勾住我。

“我们泗旭唱的是不是特别棒！”

台下他们的粉丝欢呼的声音我并没有听清，我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贺峻霖和我哈拉两句有的没的就放我下去了，刚跳下台阶就看见张真源站在那里。

我下意识的想躲，张真源笑眯眯的看过来。

“泗旭啊”

张真源尾音微微向上扬，他以前就喜欢这样叫，变了声之后的声音，更好听了。

我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把一样。

我低下头缓了缓，努力压下纷乱的情绪。

我抬起头，轻轻开口。

他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嘴角翘起小小的弧度。

我听见我说，我说。

“师兄好。”

我听见我说，我说。

“师兄好。”

03.

我看见张真源愣了一下，转眼又笑开了，可没说了几句话他就上台了。

练习生表演完后就回了公司，我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塞着耳机。耳机里是Knight的新歌，循环播放。

一个转弯胳膊压到耳机线，听筒从耳蜗中滑落。

后排的议论猝不及防的撞进我的耳朵。

“切，还不是巴结呗。”

“他可是和张师兄他们一代的呢，江师兄他们都出道了，他还耗着。”

“可不着急么，不得抱大腿啊”

“不就是仗着以前的情谊吗，师兄出了道谁还记得他。”

“你小点儿声，别让师兄听见。”

后座渐渐安静下来，我摇摇头理正额前的刘海儿，重新把耳机塞好，力气有点儿大，怼的疼。

04.

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过，公司对我的声乐训练一天一天的在加紧，从周年演唱会那天后我就很少再去练习室了，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声乐室里扒谱子或者是帮小师弟改谱子。

张真源他们回公司那天我是没打算出去的，和往常一样来了公司卸下书包就进了声乐室。

因为工作的原因，二团的发展重心已经逐渐转到了北京总部那边，他们能回重庆的时间都很少很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五人罕见的集体回了重庆这边儿。

相熟的小师弟于洋来声乐室找我，拜托我给他们看看月考的节目，我不好意思拒绝，犹豫一下答应了。放下手里改了一半的谱子，揣上手机就跟着他往练习室走。

刘伟和张恒两个人靠在练习室外的墙上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我们越走越近声音也渐渐清晰明朗起来。

“听说了吗，公司好像要让陈泗旭单独出道了。”

“哟，师兄没白巴结，终于有结果了。”

“可不是吗，要不是他和师兄关系好，这出道名额指不定是谁的呢。”

“我们和人家可不能比。”

我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站定，他们意识到有人来了，转过身仰头看着我。

身边的于洋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不知所措的看着我，抬手捏了捏我的衣角。我安慰似的揉揉他的头，视线转回他俩身上。

“还有四天月考了，好好训练吧。”

“你都听见了是不是。”

我继续向前走，将要推开练习室的门时刘伟冲我喊了一句。我收回握在门把上的手，把练习室的门仔细关好回身看着他。

“听不听见有那么重要吗。我还是练习生你也还是练习生，有什么影响。”

我抄起手斜站着，脚尖无意识的摩擦着地板，十八层的冷气吹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凭什么能出道，无非就待的时间比我们长。凭什么你能出道我们就得日复一日的在这儿消磨青春。”

“这个人啊，还是要有点儿自知之明的。”

我看着张真源从电梯口走过来，在我前面站定，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此时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围绕着他周遭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

“敢问您是第几代啊？路演过吗？月考过吗？录过节目吗？录过个人solo吗？开微博了吗，您老微博几万粉儿啊？”

那是我第一次见张真源讽刺别人，字字诛心净抓人痛脚踩。我印象里的张真源从来都是温润如玉像个古代的翩翩公子，不会跟人争吵，不会和人急眼。

我们之前的吵架也不过是冷战各自不说话而已。

“师兄...”

“别叫我师兄，你说人泗旭和我们套近乎呐。那我现在在和你说话，他们明天是不是也能造谣说你和我套近乎为出道不择手段呢？”

张真源在我面前挡着我看不清刘伟的样子，不知不觉张真源已经长得比我高了。他说话还是习惯性地尾音上挑，此时此刻他们听在耳里却像是威胁。

“师兄我错了...”

“我说了别叫我师兄，我不跟没开微博的人说话。”

“怎么，不服气啊？还是我说你好哥们儿让你不开心了。”

张真源话锋一转又对准了张恒，我能清楚的看清张恒脸上的不服气。

“你说我以大欺小也好，说我仗势欺人也罢。”

“二团不会因为你说我两句造我的谣就不要我这个歌担，反倒是你走出这个大门就没人认识你是TF家族练习生。如果你不想待了随时可以走，顺便带上你的好哥们儿。”

刘伟张恒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真源终于满意的收了音，摆摆手放他们离开。

我眼见这他们离开，手搭上张真源的肩膀拨开他。

“多管闲事儿。”

张真源看样子还想说点儿什么，对面的练习室里贺峻霖探出头喊他。

“真源儿，老师找你有事儿。”

张真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进了对面的练习室。

05.

当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过去，日历上的日期一页一页的跳转，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我终究还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出道了。

作为原创歌手首先要有拿的出手的曲目。

在见面会的前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的改谱子改歌词。

熬了两个大夜后我的作品终于得到了认可，经专业的制作人修改后，粗糙的半成品加工后得到升华提升档次成了精致的成品。

我听了Demo，和当下流行歌曲千篇一律的配乐，华而不实的歌词，没有多大的改动，却不是我想要的感觉。

我很佩服他们，简简单单改动了几个音符几处用词，居然能与原样背道而驰。

06.

见面会前一天晚上，贺峻霖拨通了我的电话。

压着声音，背景嘈杂。

“张真源推了活动回重庆参加你的见面会了。”

短短的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顺着听筒撞进我的耳朵里。

贺峻霖的声音压得极低，平稳渡过变声期后变得有些沙哑，顺着电磁波从一千多公里外的北京传过来，有些失真。

每一个字我都听的清清楚楚，张真源，为了我的见面会，推了活动专门跑回重庆来。

我不知道小马姐会怎么对他，我只知道他现在正坐在飞机上不能合眼熬夜飞回来。

挂了电话，点开微信，备注已经从以前的“张小朋友”到后来的真源儿。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改成了冷淡疏离的张真源三个字。

我犹豫了许久，还是没能狠下心点开那个对话框。点开又能怎样呢，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痕迹。

手机被扔在床头，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我知道我不能这样继续下去，可我也没有办法。

见面会在下午三点开始，刚入夏的重庆还不是特别的燥热。

入场的时候有没有买到票的粉丝在两旁做着应援，我一下车就一窝蜂地拥了上来。

有粉丝递信过来，我毫不犹豫准备伸手接过却被公司的人挡了回去。

只能给了她一个歉然的微笑。

后台化妆的时候我并没有见到张真源，说是参加，肯定不可能是自己私自来。

毕竟行程都推了。

粉饼扫在我脸上平白生出一股子倦意，忍不住打了哈欠。化妆师姐姐叨叨了两句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我搪塞了两句躲过这个话题。

候场间隙哼了哼歌曲的调子，出了一手心的冷汗。

让我惊讶的是张真源居然是这场见面会的MC，在后台我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温柔，带着磁性。

轻柔的仿佛羽毛拂过你的心尖，他如此温柔的对待粉丝，就好比嗓子里突然梗进了一根鱼刺，要上不上，要下不下，不偏不倚的卡在哪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星星发亮，是为了每一个人有一天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

“我们泗旭有一天，也会找到属于他自己的星星。”

“在属于他的小星球里，熠熠发光。”

熠熠发光，我？

张真源说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太过于不真实，踩在云端一不留神就会掉落。

我怀疑仅凭制作人给我改的大笔浮夸渲染的曲子，能否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站稳脚跟。

08.

张真源站在台上，灯光从头上打下来，温柔的侧脸柔柔的发着光。

我听着他语调平平的念完了开场词，最后一句他低头看了一眼台本抬高了声音。

“那么接下来，就有请我们泗旭给大家带来。《孤》”

这是我的见面会也是我理论上出道的地方，场地并不大，张真源下台要从我这儿经过，擦肩而过一句轻飘飘的加油砸进我的心底，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石头压的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拿着吉他长出一口气踏上台阶，拨出第一个音节我就后悔了.

制作人大笔浮夸渲染的曲子让我着实不喜欢，停下手里的动作扶了扶唇边的话筒轻声向粉丝们道歉。

静静心神开始弹奏我最初的灵感。

悠长的节奏缓缓从我指尖泄出，和着轻柔的吉他声，张真源在后台举起了话筒，那是我一早写好嘱咐经纪人姐姐给了MC的独白。

静海孤城岁月慢歌

东飘西泊离宣武

南来北往别崇文

当时只是写着玩玩儿，此刻被他带着磁性的嗓音念出来，经过电磁的处理，好听的很。

起初粉丝还在台下打着call，张真源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我开口唱出第一句的时候她们就安静了。

我不敢低头去看她们的表情。

离别的人呐好熟悉

绝情的人啊

怎么还是你

远去的人呐很彻底

梦里的人啊在哪里

尾音拖得很长，敲开了每个人的心扉。

我站起来鞠躬道谢，粉丝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欢呼，我站在台上静静的笑着，看着张真源从后边儿走上来。

熟稔的搂过我的肩膀，重复着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对白。

待在公司那个“象牙塔”里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我虽然对过几次流程，可面对着张真源还是避免不了的紧张。

略带生疏的和他互动，和抽上台的粉丝互动，送出自己的专辑签上名字。

张真源一直眉眼含笑看着这一切。

我悄摸摸转头瞪他一眼，又很怂的缩了缩肩膀，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没人看到。

见面会很快就结束了，我靠在椅子上等着公司的姐姐给我卸妆，张真源倒是轻松，早早卸了妆待在了后台。

间隙被他经纪人程姐叫出去，我不放心趴在门板上听了一耳朵。

“一直以为你是最懂事儿的，现在给我闹这么一出。”

张真源放软了声音，扯着程姐的衣袖撒娇。

“程姐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程姐又说了几句，张真源沉默着没有说话，我甚至都能想象到他低着头乖乖听训的样子。

门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回来的时候，程姐叹了口气。

“知道你以前和泗旭关系好，可你俩不都淡了吗。”

“你瞅瞅泗旭对你的那个冷淡劲儿，何苦呢。恩？”

良久张真源才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忍不住逃离了门边儿回到椅子上。

他说

“可是泗旭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啊。”

后边儿的对话我坐的远听不真切，张真源对我来说何尝不是深埋在心底的那个人。

是不能让人窥探到的秘密

张真源推门进来，我尽量掩饰着漠不关心的瞟了一眼，他看见我看他，笑嘻嘻的眨了眨眼睛。

我在心底嗤笑一声转过头。

09.

我瞪张真源的那一眼到底被粉丝拍到了，连带着后边儿缩肩膀一块儿给我截了个动图出来。

还和几年前我陪着张真源去剪头发我说他跟个傻子一样的动图对比发出来。

文案是怎么写的来着。

对，我想起来了。小姐姐的文案是这么写的：时间飞逝，斗转星移，他们仍和从前一样。

底下大多都是四元不糊的评论，还带有近几年关于张真源大热cp的粉儿来挑事儿的言论。

其实糊不糊只有我们知道。

他们永远不知道表面和气疯狂营业的大热cp私底下形同路人。

他们也不知道糊到地心的冷cp至今每天微信能聊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