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凤舞带着众人进了阁间里,识趣地与瑶天、玄灵两人离开了。只剩下,司命星君僵硬着身体,看着冥怀内的花梦影,眼睫微微的颤了一下。
他当时将幻影魔君,从龙吟空间放出来,交到冥的手里。望着慢慢松开拥抱着花梦影的双手,让漫天黑色雾气慢慢进入她的体内。那一丝微弱的仙气顺着黑雾的逼入,从破裂处泄露而出,冥明显松了口气:“幸好,时间走赶上了,还未伤了腹中孩儿。”
花朝颜似乎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冥知道,其实司命星君随时可以破了这结界,只不过担心花梦影在他手内,投鼠忌器,是以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在等着他的魔源慢慢耗尽,自行消亡后,再将花梦影带走,是吗?
可是司命星君,本座怎会如你所料呢?
司命星君大惊,他在一瞬间再也感觉不到花梦影的气息,而原本已微弱到似乎随时可能会消散的魔气,却忽然大涨。
难道冥,在花梦影身上动了手脚……
司命星君毫不犹豫的出手,金色的长剑带着天地间最灼热的光芒,那能劈开世间一切黑暗的神器,就这样沿着结界处,毫不留情的直破而入。
然后他看到了笑得万分愉悦的冥,与他怀内紧紧拥着的幻影魔君。
下一刻,冥双手猛然扣紧,幻影魔君体内的黑色魔雾,瞬间凝聚成一颗颗水珠般,迅速集中在肚子里,被腹中孩儿一丝不剩的吸入体内。结界处妖异的红光大盛,竟然将那数道金灿的光芒,隔绝在了结界之外。
“你——”
怒吼出声的同时,却已然收不住手,哗然一声,结界应声而破,司命星君的剑尖直抵眼前,灼热的光芒所到之处,魔气尽消。
然而冥却还是死死的将花梦影扣在怀内,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
看到冥,虽虚弱不堪,但无性命之忧。司命星君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收回龙吟剑,向着他冷冷道:“你放了阿影,本君放你们走。”
“我此刻杀了你,轻而易举!”司命星君终于动怒,“难道你还想拖延时间?你体内的魔气也撑不过半刻了。”
冥点点头,表示赞同:“本座的确已经撑不了半刻了,只是你何不问问天罚,他愿意让你救花梦影吗?”
司命星君一愣,视线转向银甲面具,忽然出现在他后面,已经恢复了人身,正站在身后。
那一双调皮水灵灵的大眼睛,像黑宝石似的大眼珠已失去灵魂一样,不复存在,变成一片沉郁的漆黑,再没有一点色彩……
那微微翘起的小鼻尖,鼓鼓的腮帮,曾经那逗人喜爱伶俐小嘴的小男孩不存在了,冰冷机械的面貌展现出来。
“冥!”东君心下一沉,厉声道,“你竟以阿影威胁本君,难道你不怕本君亲自杀了顾青依吗?”往前一步,便想将花梦影自冥怀内扯出。
然而伸出的手还未碰到冥,便听到天罚低笑的声音:“星君,你的手若再往前一分,我便毁了影殿下。”
花朝颜的手,堪堪停在了离冥不到半分的地方。
天罚原本黯然无光的双眸,渐渐染上了一丝悲色。他凝视着司命星君,微微张唇,不知如何开口。
“星君,当年与你立下的赌约,仍然有效,若他不赴约,本座以自身魔元为赌注,与你继续赌,如何?”
刹那间时光倒转,司命星君想起,年幼的自己曾与他戏言打赌,说若是这玄天大陆的灭世大劫,将由幻影魔君而开启,也随他而毁灭,顾青依是为拯救被诅咒的玄天大陆,而来的那一线生机?
而当时的自己说,一介凡人如何救世,天命不可改。
“你既知这世间并不是你该待的时空,为何不放下执念?”一向鲜少动容的司命星君,终于也露出一丝悲哀而无奈的神色,“为何还要回来?冥,你的神魄支撑不了多久了。”
“为她而生,也为她而来。这个解释够吗?”冥低头在花朝颜耳边,愉悦的轻笑着,“百年后,本座定会来迎娶幻影魔君。因为只有本座才能救她,想毕天书有所记载吧。”
司命星君默念咒语,龙吟剑从右手处划破手腕,带着上古神灵的血印在了衣袖口上。宽袍大袖上浮现出一面古镜,刻有古老神咒的玄天幻镜以极快速度飞到冥手上。
冥嗤笑一声,懒懒道:“谢星君厚赠。可惜,本座暂时不想见到顾青依。那由本座开启无极之门,送他回现世吧。”说完,带着古镜化作一股黑气,消失在原地。
“我想出来想疯了,只要能让我出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没把天道当回事,没想到却栽在星君手上。你曾跟我说,只要我不灭世,舅舅就愿意和我在一起,我飞快答应了。”这时,哀怨的话语从天罚嘴里吐出。
小男孩向花朝颜走去,花朝颜立即退后一步,他见到司命星君紧绷的样子,他就止不住想仰天长笑。
“你发现我忘了一切是不是特别开心?”不待司命星君回答,又道,“耍我是不是特别好玩?”
花朝颜对上小男孩的眼睛,他终于发现小男孩那毫无生气的死人眼晴。
“从无极深圳捡到我,只因我生的和娘亲幼时一模一样,就骗我离开,再到娘亲生下转世的我,扶养我长大。舅舅为什么一定要选我来骗?”天罚道,“三界那么多人,你为什么非要委身于侄儿?为了玄天大陆与三界安危值得你神费这么多心思吗?我曾经想过,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便是你的。但是我受不了一次又一次地被欺骗。”
司命星君想说他没有存心欺骗。他知道自己解释也无用,也从不为自己辨解。
“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有一件是真的。”天罚继续平静地说道,“你爱的是小猪,对吗?舅舅……”天罚停顿一下,脸上第一次出现一丝脆弱的表情,这个表情使他看上去像一个活人了,“你竟将我当成他的替身,才会对我好的。并且以身相许,阻止灭世大劫的出世。”
司命星君嗓子眼一甜,咬紧牙关,硬咽了下去,没让对方看出异样。
天罚以为他这样说了之后,脸上会有所表情,唯独没想到司命星君听了之后没有反应,仿佛没听到一样。
重生那么多次,司命星君的手段,终于被他学到了。
他不再发怒,不再激动,他做任何事都可以很冷静。
他的涛天恨意是天道赐予,是深入骨髓的,随着血液在周身游走。他恨的是整个世界。表面越冷漠,越说明他体内的恨意之强烈。
司命星君感到从未有过的寒冷。小男孩几滴黑色泪花落在睫毛上,映入花朝颜的眼帘中。
天罚道:“你特意到玄天幻镜中,可是要阻止我转世?并且送顾青依离开,便能阻止天书预言的事发生。”
司命星君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小男孩立即露出一个讥诮的笑,“你阻止得了我,可是舅舅阻止得了天道?别忘了小侄只是天道化身其中之一。”
天罚嘲讽地歪了一下嘴角:“哼,可是,舅舅犯了错误的决定,真正灭世的并不是侄儿。而是冥,可笑可悲啊。”
小男孩从空洞阴郁的眼睛里掏出一把匕首,那匕首寒光闪闪,一看就经过众生怨念诅咒加持。
“我知道。”
出乎花朝颜的意料,天罚将匕首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舅舅,我的死亡,就是灭世大劫的起源。”
司命星君疯狂地笑起来:“小猪何时会变成自杀的人了?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威胁我吗?”
小男孩不说话,将匕首向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脖子上出现了一条黑线,渐渐扩大,结成黑色炫丽的血珠,顺着白晰的脖颈滴落下来,腐蚀阁间地面,空间瞬间以缓慢的速度被吞噬着。
司命星君双目通红,紧紧握住龙吟剑,嘶哑着嗓子喊道:“好啊,你想死就死吧!你死之后,我替你杀了顾青依!”
天罚却停住了动作,道:“我问你,你对我,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司命星君道:“我重复未来曾经说过的话!只要你能好好地活着,我怎么样都行。你若愿意,我陪你隐居,我们放下一切,躲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司命星君几乎是带着一丝祈求的神色说道,“好吗?”
空间停住了吞噬,天罚似在思索。
花朝颜看到了微弱的希望的曙光。
“当年你曾对我说,天书预言。不是不可改,顾青依就是一线生机,只要他愿意牺生。以他的血肉滋养天地,神魂化解怨气,元灵化身天道。如果我输,我就随便你怎么样。可是人心并不都是伟大的,是你输了。”司命星君悲伤地道,“可是,天罚我赢了赌约,却输了心……”
天罚喃喃道:“输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