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苏慕的时候,千朝怯怯的躲在角落里,低头听着养父和一个男人聊天,内容是他。
他听到男人轻笑,说这孩子不错。
养父也笑了,回答说费了好大的力气,这种天赋极其难找。
他不知道该不该抬头回应,这个世界和他以前的生活完全不同,是只在戏本子里会出现的场景。
不,戏本也没有这么华丽。
千朝拘谨地拉着自己的衣服,习惯了布衣的他总觉得礼服繁冗且不舒服。
拉扯之间,他抬头,对上一双红色眼眸,像娘亲步摇上的红玉髓,灵动漂亮。
他听到陌生男人说,让女孩带着他熟悉亚特兰蒂斯。
苏薄念他们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容易熟络
男人如是说道。
他没有搭上女孩伸出的手。娘亲说过,非礼勿视,姑娘的手不可以随意牵。门外也是以前漆黑,像萤火虫一样的植物发着光,女孩饶有兴趣的摆弄着草,向他介绍着这里。
苏慕里面那位是我的父亲,言灵族族长,他很厉害的……
千朝也不知怎的,打断她
千朝你也是捡来的吗?
说完他反应过来,自知失言,低下头,又偷偷瞄着她。
苏慕这很重要吗?
小女孩毫不在意地昂起头,眼睛里止不住的骄傲。
苏慕我会去争取所有人的尊重与敬爱
千朝慢慢睁大眼睛,逐渐有了光芒。后来他也上学了,可是他发现,苏慕永远遥不可及。她是卡帕斯学院的女神,她是苏家新一代最耀眼的二小姐,她谦和有礼,她也惊才绝艳。
有时候,他会恍惚,如果他按着父母的期望成长,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神秘的世界,也不会遇到她。或许这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他经常去向苏慕请教问题,政治,异能,哲学。他的每一步成长都离不开她的指导与陪伴,他们聊的很愉快,黑暗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因为有人代替了太阳。
后来,她的哥哥离家出走。
再后来,她身边一位蓝衣少年也不见了,传闻去世了。
她好像很不舍,所以戴着一枚深蓝色的戒指。
她会走神,有一次,苏慕眼神复杂地看向他,说了一句话
苏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千朝不懂这句话,他只知道,她脸上没有了明艳的笑容和眼中的骄傲,取而代之的是云淡风轻与微笑。
这不是她。
他以为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这是她喜欢的。
这真的是她喜欢的吗?
他努力追赶她,去学习晦涩的历史,十几岁已经错过了最佳学习异能的时期,可是他还是做到了让长老们认可他的能力。他想,他可以。
通过明教资格考核的那天,千朝满心欢喜地带着玫瑰想去找苏慕,是精选挑选的一支米开朗琪罗,却被父亲拦住。
他的命运从此改变。
“你如今的状况我很满意”
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听到男人问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亚特兰蒂斯吗?”
“我的儿子,千代,他需要一个人去助他坐稳教主位置。”
“是摄政王吗?”他了然。
“这倒是个有趣的称呼,是,也不是。我只想告诉你,以后不必如此卓尔不群,也不可争权夺利,你的所得,将来都将归于教主。”
“记住你的身份。”
千朝捏紧玫瑰,花枝的刺划破手掌,也让他清醒。新王上任,旧臣该如何自处?更何况,摄政王与幼主。想起来最近明教中对他的恭维与赞美,千朝起了一身冷汗。
他马上单膝下跪,右手放于左胸,低下头。
千朝千朝宣誓效忠我主,矢志忠诚,不离左右。
良久,他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发麻,却不敢站起来,他听到一声轻笑。
“很好。”
玫瑰最终没有送出去,不完美的俗物衬不上她。他也没机会再去见她,因为不久后,他在会议室学习,来不及离开时,藏在桌下听到教会在谋划如何用一个正当理由名正言顺地杀了他。当时候,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浑身冷汗。
他不想死。
那就让别人死。
他终是变了。
他不动声色地挑拨着千颂和教主的关系,又让自己的心腹去告诉教主,人间有良方,可以唤醒千代体内的异能,但是这件事需要全程保密,不宜张扬。
那天晚上,他们进行最后一次谋划。
千朝他也真是在意自己的儿子,保护的密不透风
他对面的人微微一笑
“对啊,我差点没查出来他们的位置。”
千朝弯了弯眼睛,抬起酒杯倒下去,暗红色的葡萄酒撒在地上,一滴不剩。
之后一切都顺理成章。
而后,他听到前教主喝醉之后得意的告诉他,他的父母是因为他而死的时候,千朝最后的人性也消失了。
“你那平凡的父母根本保护不了你,不过如果不是你确实天赋不错,我也没必要大费周章杀了他们。”
所以,千朝笑着点头,说着养育之恩,而后告诉教主,千代和千颂误入别的时空,生死难测。当教主去求阿特斯加院的时候,千朝笑了,冷眼看着别人送死的感觉真好。但是等他大权在握,从暗流涌动的政局和各大家族的你争我夺中脱身,捧着一束阿尔布雷特玫瑰,却发现她旁边已经有了别人。
争夺还是放弃?
千朝哪怕抢来的,也该是我的
如果真的相信跟随命运的指示,他早就尸骨无存了。
千朝世间神明皆高高在上,但我的神明,就应当是我掌中的玫瑰。
我承认我有罪,我供认不讳,可你们又能怎么样呢?死亡才是我最终的归宿,但是,我会拉着你们共沉沦。
无论成败,万骨同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