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双井儿（下）

在刘志康老师的记忆中，他们家附近是庄稼地，地里还有大松树和一冢冢坟茔。东边的村庄也叫公主坟，至于是哪位公主，当地的好多人也不知道。其实28路公交刚开通时这里有一站就曾经叫公主坟。双井村北边的村庄叫八里庄，根据史料记载北京有东西南北有四个叫八里庄的地名，这个应该是南八里庄。

在刘志康老师的记忆中他们家附近还有个车马店，那时候赶马车进城的人们在客栈歇脚、住宿和给骡子和马喂水、喂料、打马掌，后来马车渐渐少了，那些客栈、庄稼地、大松树以及水井就随着岁月、随着新故事、随着厂房林立、随着CBD这让人爱恨相兼的洋字母的声名越来越大就随之先后消失了……

不知还记得垂柳下的那口井？老井是否有不落雨水的草亭？古井栏上道道光滑润指的绳辙是否如刀刻、似斧凿？是否似老井生命里饱经日月风霜的年轮？井台儿是否和鲁迅先生百草园的水井一样？井水是冬暖夏凉吗？喝起来很甘甜吗？井底一个个石头缝里是否有游鱼？有万年老龟？还是有井底之蛙？是否有七上八下的十五个吊桶？是否有村姑村妇在这里扎堆儿边干活边说笑？

当然，尽管记忆会有模糊。双井一定会有妇人与孩子们的笑声，在农村生活过的人都知道，童年是让人不能忘怀的，菜田与水井也是伙伴儿，水井也曾给童年带来过欢乐。夏天，人们用水桶把瓜果放进井里冰镇，然后从井里水中捞出冰镇的水果、黄瓜和西红柿。真是拔凉拔凉的，拿在手里水灵灵，吃起来又凉快又解渴，这种感觉是现在冰箱所不能替代的，至今双井村的老人还难忘令人清凉无比的那种感觉。

那时的双井村孩子们，一定享受过水井窝儿带来的欢乐。一定同所有的菜园儿一样，蝴蝶在菜花中飞飞停停，蜜蜂绕来绕去，呈现出一片低调、宁静和自然。那千顷、那百亩、那后来的二三十亩菜地。每年夏天，各种蔬菜长势正旺，尤其是顶戴黄花浑身是刺的黄瓜，还有那低垂的微红色与黄色的西红柿，尽管这与其它地方的菜田一样平平淡淡。但是，听说这水井后来就被压在了双井桥西南角儿的九龙山副食店下面！

其实，早在1996年的8月27日，朝阳区有关部门的同志就曾到原“双井”现场考证：通过走访双井村二号居民，经实地查看，原两口井上已盖起小房。并且发现“双井”也并非指两口井，而是此地共有三对六口井，由于成双成对，“双井”因此而得名。尽管现今菜园和水井尽管后来都没了，但双井儿之名延续至今，故事从此就这么掩埋着，龙睛就此蒙尘至今……

不一样的就是那成双成对的三对儿水井，对，有三对儿；双井，这名字好啊！今天，我国已经编制了《中国地名文化遗产保护总体规划》。虽然老井井台儿已经消失了，上面盖房子了；历史环境改变了，实物证明暂时不能显现了，被压在了高楼大厦下面，似乎将永世不得翻身。可以弥补的是作为一种井文化，我们双井人还可以不让井文化它玄机消失，因为有人说：井清心宁。

门前有老井，四时甘且清，甘能润腑肺，清可鉴人心。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易经中有井卦这一卦，井卦的玄机是勤劳、安守和不贪求，则能带来这个地区的吉祥。此外，奉献、自律与秩序井然也是其特点。井的位置是固定不变的，水位也是相对稳定不变的，默默地奉献着自己，不张扬、不自夸、不居功，由此还可引伸出以不变应万变的道理和珠藏深渊、怀瑾握瑜与守静安常的哲理。

民间有‘宁欺山，不欺水’的古训，当年对老井不敢心怀半点亵渎之情。传说有的地区与庙观每逢年节，会有如大地母亲一般的老人，定然要在井栏前焚香烧纸的，然后于香烟袅袅之中，双目微闭，双手紧合，口中念念有词，为村民为人民祈福，那神态是极虔诚恭敬的。双井儿地区，你何止是膏腴富饶之地，何止是春阴胜春晴，你的历史文化如井泉汩汩。

老井你可好？梦中的往事都被你滋润，游子背井离乡对你情缘难了。本来计划在《地名故事》作品完成后让它窖藏几年，想反复修改，让作品它炉火纯青，可一位‘老双井’，也是北内曾经的的工程师说这可不行，许多了解这里的老同志已经----已经驾鹤了，还是要有抢救历史的意识。所以，与其说这是作品，还不如说这是征求意见、征集史料的集结号！

双井地名的历史就这么结束了吗？HOW COME，怎么会！挖井人是谁？在什么年代掘井？这还没有破译。其实，俺们已经找到了历史的一些珍贵的蛛丝马迹，根据这个线头就可以基本判断出历史奥秘所在。但是，由于历史资料是孤证，所以这段历史的底牌还是暂时不翻为好，就让它再如谜如烟一段时光吧！

双井故事多，充满苦和乐。曾经乡土的双井地区，二闸、马圈、沙窝儿和神木厂这里的故事如井泉一般真实感人接地气，让‘老双井’们非常留恋，双井儿这儿不但是李东阳、宋献策和曹雪芹来过的地方，这也是乾隆来过的地方，更是周总理先于其他国家领导人特意来视察过的地方。双井人不会忘记那个年代，国家记忆也不能忘记工业史，对工人阶级与工业革命记忆的遗忘是国家历史的失忆。

如今，在双井与九龙山的小区里，随处可见聚在一起打麻将、下棋、闲聊的老人，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发呆，遇到熟人就会招手致意。这些安详的老者里有的就是当年意气风发的东郊工业区工人，有的人心里则装满了那个工业时代的记忆，打开话匣子说起以前的事情仍然很兴奋；但也有的人沉默于历史话题，再不愿回首往事，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际遇不一样……

再回首整个海宇的历史，火红工业年代的背影已远走；再回首，泪眼有点朦胧，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自工业革命开始以来，工业化的重大意义迅速被所有具有世界前瞻性眼光的政治家们所看重，很多国家也为此付出了无比惨重的代价，如工业化初期的英国雾都伦敦、德国的鲁尔、现在中国的环境污染。一个国家的工业化，特别是在当今这个全球化的时代，总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历史只能向前，尽管有轮回，但那是几百年以至千年的事情，肉眼凡胎的我们谁也无法预测双井地区将来的、无尽的岁月长路。

今天，‘老双井’大多转岗与下岗转业，还有的去了国外投亲靠友，不管是在哪里，乡贤们非常怀念生养过自己的双井儿与工作过的双井儿地区，有的在搬家或移居国外后，虽不愿提及往事，虽然天天看见的是欧美建筑区，但梦里往往却是梦到双井这个地方。明白了，谁的心底一角都有一扇不愿对外人开启的窗。但笔者相信‘老双井’他们梦里有井水的滋润，这梦一定是甘甜的。

不要对他们唱：归来吧，浪迹天涯的游子。不要撺掇他们回来看看双井儿故乡的云，毕竟北内等工业遗址遗迹完全消失了，北内旧址楼上的新邻居也没有一家是北内职工的。毕竟童年、青少年、成年，有的甚至是一生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也有的‘老双井儿’在接受采访中每当想起几十年在北内、北玻、光华木材厂和粉末冶金厂的工作往事，那真是当场就禁不住稀里哗啦的泪奔呀！难怪身在国外的老北内老工程师们，梦里梦到的依然是北内的车间、礼堂、篮球场和大食堂。

历史的确让人唏嘘感叹，浅浅的工业历史竟然也包含着人生的连连故事，深邃无边。但历史不是为了唏嘘感叹的，探秘历史是为了今天与未来的更好发展。其实，无论是人文遗产还是工业遗址，都是历史留下的宝贵财富，都是不可再生的资源，这是人类文明的脚印之一，也是我们的“根。莫说古井不生澜，只缘未到涨潮时。

别说你有钱，别说你能日进几亿；你怎么仿制都将不是那味儿，都是赝品。工业遗址的独特性与稀缺性价值，融合了科技、历史、文化价值，他们有社会、经济、教育价值的根基。今天，不但英国在保护与利用铁桥峡谷、布莱纳文工业景观、德文特河谷纱厂、新拉纳克、索尔泰尔工业遗址；德国在保护鲁尔工业区遗址，就连历史小儿科的美国也在保护工业文明的历史足印。旧金山的原巧克力工厂、奥地利维也纳的原煤气工厂等，今日均成为市民和来访者们喜爱的游乐和购物中心。

真希望双井是一双双久旱不竭，久雨不溢，荡之甘波，浮祥瑞气的龙睛甜井。每一口老井都沉淀着一段历史，一口井养育着一方人，三对儿井养育八方人。时候儿不早了，得赶路去建外了，那里也有联结亚洲史的故事。

双井儿的故事讲完了吗？哪有个完！还有北内、北玻、北啤、北齿、北起都是一本本书的故事，还有西柏坡与双井的故事。还有杉板庄水杉林的故事，还有磨砖对缝的四合院的故事，还有元朝的东郊原野故事俺都没敢提，没版面了，不过是不了了之！至于‘谁盘起你的长发？谁给你做的嫁衣？’那些建国初期的爱情故事，更是没时间顾及了。

当年轻的读者您坐地铁14号线途经‘九龙山’此站时，您可不要忘了俺们的地名的故事与里面的历史玄机幺，历史文化就是要薪火相传，可不许把这宝贵的地名故事‘丢在风里’。就在准备暂时搁笔去建外的此时，巧合地发现了一首双井年轻人自己专为双井创作的歌谣《一生的寻觅》，也不知作者是谁，唱给自己吧，一起来听听：

你在双井的晨光里看川流不息，

我在乐成广场里独自回忆，

如果天亮之前来得及，

双井桥上望CBD，

穷极一生，

终在双井寻觅。

原来北内工厂里机震轰鸣，

如今幼儿园里童声咿咿，

广场舞和流浪歌手相互挥应，

还有长椅上肩并肩的老夫妻。

你在广渠的长街上追逐回忆，

我在今日的展馆里，

驻足静立。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

我们手牵手去垂西，

一碗浓汤，几口面，足矣。

他终究忘不掉双井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