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菲跌跌撞撞的冲进医院，满满都是惊恐，看着美嘉、子乔、关谷、悠悠的神情，又看看抢救室门上刺眼的红灯，就像血一般，心顿时凉了一半，手里紧紧的握着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曾小贤刚刚发的那条短信上。曾小贤我求你，求你活下来，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告诉你真相，回到你身边，我保证不再逃避，我也爱你……

抢救室外的人如坐针毡，心神不宁，时而看到护士推着器械车进进出出。

一菲无力的靠在墙上，两耳再听不到任何声音，长发微遮的双眸，低低的垂着眼帘，空洞的望不到底，就像这黑夜一般的死寂。

“啪。”灯灭了。

地板上反射的红光消失，一菲猛然惊醒，冲上前，却被作为医生的高中同学拉住，她一边挡住一菲，一边淡定的对小护士说，“送EICU。”

“你别拦我！”

“一菲，冷静点儿。”

一菲伸出的手指划过了曾小贤宽大的肩膀，她便这样可望而不可即的看着曾小贤，慢慢的被推进房间，头部惨白的绷带，一圈一圈，连接仪器的电线疯狂缠绕，一菲看到这一切，按耐不住。

“若思，你松开我，你让我怎么冷静？”

“该怎么冷静就怎么冷静。”

“他，怎么样？”

“他，活了，可头部受到重创，他……”若思还想说什么，却被一菲冷冷的声音打破。

“让我去看看他。”

“好吧。”

若思陪着一菲进了病房，门外一行人悬着的心似乎放了下来，彼此看看，安慰，鼓励，可焦虑丝毫没有减退。

关谷欲跟着若思进到病房，被悠悠一把抓住。

“怎么这么不懂人情世故，别去，给她点儿时间。”

一菲的手和小贤十指相扣，深深地望着床上熟睡的男人，

“我不是叫你小心点儿么，怎么还那么不听话呢。你说过你会过得比我好，还总让我担心，你是不是该罚……”声音越来越低，伴随着泪珠落下。

一菲把头埋在他的臂弯，良久。

终于——

“若思，把你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吧。”她此刻的不正常的安定，让若思顿生丝丝凉意。

“我……”

“实话实说，我要听真实情况。”

“车祸很严重，他命大，活下来了，而且可以活的很好。”

“接下来的‘可是’呢？”

“你……”

“把话一气说完，我不想被隐瞒什么。”

“可是，他的头部受了重创，根据脑电波分析和以前的类似病例，他可能，可能会选择性失忆。”

“选择性失忆？”

“就是恰恰相反的忘记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和人。”若思说出这番话，也突然觉得医生这职业

好残忍。

一菲的心仿佛骤然停跳，就像有感应在预知一些谁都不愿发生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会醒？”

“也许，很快，但是醒过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只有听天了。”

听天？一菲的天呢，不就是床上的他么，天，是不是不要她了。

“最，重，要，的，人……”她自顾自的吐出这些字。

“一菲！”若思叫醒恍然若失的她。

“还有要告诉我的吗？”

“我还想说，他被送进来的时候，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一种难以捉摸的微笑映在了一菲的脸上，无声的泪珠儿划过嘴角。

“我会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恋恋不舍地松开曾小贤的手，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安详的面容，会心，释然。

终究，一吻，落在他泛白的唇边。

“这是三年前欠你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不怪你。”

“如果真的会发生，我绝不强求你想起什么。”

“如果必要的话，我会消失。我消失的话，你可不许怪我。”

“好好睡吧，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晚安，如果还有机会，我也许会再来看你的。”

也许，这便是最后一面。

一菲转身，她要逃走。

若思喊住她，“别这样，也许根本没那么糟，你留下来陪陪他。”

一菲停住，背影显得异常脆弱，幽幽的飘出一句令人无比心疼的话——

“他的心事，我知道。”

No.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