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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题本交换

不负青春,因为有你

晚自习的校园被一层静谧的薄纱笼罩着,褪去了白日里课间的喧闹与嬉笑,整栋教学楼都沉入一片格外安宁的氛围之中。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时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几声小心翼翼翻书页的轻响,就连来往走廊上的同学,都下意识放轻了脚下的步伐,鞋底与地砖摩擦发出细碎微弱的动静,生怕打破这份属于夜晚校园的平和。

顾柠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紧紧落在摊开在桌面上的数学错题本上,秀气的眉头轻轻拧在一起。她握着笔,在洁白的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演算、勾画,面前这好几道反复踩坑的函数与几何综合大题,思路像是被一团乱丝线缠住,怎么也梳理不出一条清晰完整的路径。明明上课时认认真真跟着老师的节奏听过讲解,当时好像全都听懂了,可等到独自拿起笔动手解题,总是卡在最关键的那一步,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停滞,怎么都找不到突破口。

她无意识地轻轻咬着笔杆,眉头蹙起一道小小的、柔软的弧度,澄澈的眼底漫开一层带着委屈的茫然。面前这一页草稿纸早已被画得满满当当,横七竖八布满作废的辅助线、一次次出错的计算式子,到处都是划掉又重写的痕迹。

就在她盯着题目一筹莫展,几乎快要陷进死胡同的时候,桌角忽然被人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力道很轻,那一声闷响却格外清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顾柠心里带着一丝疑惑,缓缓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她无比熟悉的清浅眼眸里。原星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悄走到了她座位旁边,少年的身上还裹挟着夜晚室外吹过来的一丝微凉气息,怀里稳稳抱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错题本。平日里他周身总是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而此刻这份冷意尽数消散,只剩下如水一般温和安静。他刻意压低身子微微前倾,刻意放低音量,低沉轻柔的嗓音如同晚风轻轻拂过耳畔,生怕惊扰到周围埋头刷题的同学们:“给你。”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将怀里那本错题本轻轻放到她的桌面上,递过去的时候,指尖特意避开,没有碰到她的手,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小心又礼貌。

顾柠一瞬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下意识低头看向桌上这本深蓝色的本子。封面打理得干净整洁,没有花哨多余的贴纸或是涂鸦,只有一行清瘦挺拔的黑色字迹,一笔一划写下了他的名字。她怀着忐忑又好奇的心情小心翼翼翻开书页,心脏随着一页页翻动慢慢加速跳动——本子里面每一页都整理得格外规整,字迹清晰有力,不同颜色的笔分工明确,划分得明明白白:黑色字迹完整抄写原题,红色笔迹着重标注容易踩的易错陷阱,蓝色字迹写下完整的解题思路。就连那些很容易被人忽略的定义域取值、正负符号的区分、辅助线该从哪一处开始绘制这类细碎细节,他都用细小工整的字迹一条一条全部标注清楚。

最让顾柠心底一阵暖流涌上来的是,他特意把她近期频频出错的同一类型题目单独归集到一块,每一道题的旁边,都写下了最简洁直白、方便理解的解题突破口。甚至在她最容易混淆、反复出错的步骤旁边,悄悄画上了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小小的对勾,无声地传递着鼓励,像是默默告诉她不要灰心。

“这、这一直都是你自己在用的错题本……”顾柠双手轻轻捧着这本本子,指尖微微发烫,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不能收下的,之后你自己复习的时候还要用到。”

原星然静静看着她慌乱又满怀感激的模样,漆黑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柔和的光,语气听上去平静淡然,却带着一份不容推辞的认真:“我已经把全部内容都存好电子版了,纸质版你尽管拿着慢慢看。碰到看不懂、想不通的地方,你先标记下来,等晚自习结束之后,我留下来给你细细讲一遍。”

这本薄薄的错题本捧在顾柠的手里,却意外觉得沉甸甸的,一页一页纸之间,处处藏着他没有直白说出口的耐心,还有那份悄悄放在心上的在意。她抬起头望向站在身侧的少年,眼尾微微泛起一层湿热,轻轻软软地开口:“真的太谢谢你了,这几道题我自己纠结好久都想不通,有了这份笔记,我一定可以彻底弄明白。”

原星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心底生出想要抬起手揉一揉她柔软头发的念头,可思虑片刻还是悄悄克制住了这份冲动,只是轻声说道:“不用谢,静下心好好看题。”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才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又顿了下来。他没有回过头,背影挺拔,声音轻轻飘过来,清晰落进她耳朵里:“别熬到太晚,记得注意休息。”

顾柠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用力重重地点了点头,就算他没办法看见,她依旧小声认真地回应:“你也是,之后的训练不要让自己太累啦。”

那一整个晚自习余下的时间,顾柠捧着原星然的错题本慢慢研读,之前怎么琢磨都想不通的一道道难题,此刻居然全部迎刃而解。他写下的解题思路直白清晰,没有多余绕弯的步骤,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题目的关键点上,仿佛早就摸清了她所有薄弱的知识点,特意为她梳理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藏着满满的细心,纸张上留存下淡淡的温度,甚至比桌上台灯散发出的暖光,还要更加温暖动人。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亮透,顾柠早早便来到了教室。她把自己耗费半个多月时间,一点点精心整理完成的语文笔记、作文素材积累本还有高中高频诗词汇总,仔仔细细整理妥当,用精致的小夹子牢牢夹住,又在整份笔记最上方放上一颗她平日里最喜欢的水果硬糖,悄悄弯下腰,轻轻放进原星然课桌的桌洞里面。她没有留下一张纸条,没有写下任何一句留言,也没有留下属于自己的署名,没有任何能够直接证明送东西的人的标记,但是她心里十分笃定,他一定能够认出,这份东西是她送来的。

早读课的铃声缓缓落下,漫长的早读时间结束。原星然回到座位上,伸手探进桌洞准备拿出课本的时候,指尖触碰到那叠整理整齐的笔记,还有那颗小小的糖果。他将东西拿出来,随手翻开笔记,仅仅扫了一眼,就认出这是顾柠清秀又温柔的字迹。指尖轻轻摩挲过花花绿绿的糖纸,素来清冷的眉眼之间,悄然浮起一抹极淡、极软的笑意。这一抹笑容转瞬即逝,快到旁边路过的同学根本来不及捕捉,却实实在在绽放在他向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

他小心翼翼把那颗水果糖放进贴身的校服口袋里好好收着,又把这本沉甸甸的语文笔记端正摆放在课桌的桌角,小心翼翼安放好,如同守护一份无比珍贵的宝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