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在阳台喝酒, 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在一起喝酒，近中秋了, 月亮格外明亮宁静。

　　黄怀鹏扭头看一眼房间, “睡了？”

　　黄明昊喝口酒, “嗯。”白天折腾了一天，又闹了个乌龙程潇早早睡了。

　　黄怀鹏捏着酒杯, 透明的杯子盛满月光，“喝完这杯酒我就走了。”这么多年他没尽过当父亲的义务, 也不奢望黄明昊能替他养老送终,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黄明昊皱一皱眉，“哪儿去？”

　　黄怀鹏不敢看他, “哪都行, 我不给你添麻烦。”

　　“你走了我上哪儿找证婚人去？程潇没双亲，我还有个爹。”

　　黄怀鹏眨眨眼, 眼圈就红了, “我……”

　　“你不还等着抱孙子吗。走了这么多年，别走了。”

　　黄怀鹏点头，真心悔改的人永远不会晚。

　　“不走了。”他问他，“你们都在一起了怎么还不领证？程潇可是个好姑娘, 你不能欺负她, 更不能亏待她。”

　　黄明昊杯里的酒见底，“婚还没求呢。”

　　“还没求？你们这么些年干什么了？”

　　是啊，这么些年他们浪费太多时间，还剩多少可以浪费？

　　黄怀鹏替他们着急, “年轻人不要总想着工作，老话说成家立业，先成了家才能立业。”

　　黄明昊听着似乎很有道理，他总想等一切都安排好了，等他可以把世界捧到她面前。其实，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黄明昊伸手一把搂住黄怀鹏肩膀，兄弟伙似的，“爸，还是你有经验啊！”

　　“没大没小，讽刺你老爸我是吧。”黄怀鹏抬头望着月亮，回忆说来就来都不打声招呼，“你妈跟着我那会儿也是过成公主的。你妈走的时候，我觉得什么都没意义了，钱、生意、地位，统统都没有意义。”

　　黄明昊笑一笑，还真是父子。程潇走的时候，他也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什么学业，前程，统统***没意义。

　　“我妈是好女人。”

　　黄怀鹏声音有点哑，“你妈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黄明昊拍拍他肩膀，“你怎么追上我妈的？”

　　黄怀鹏一拍胸脯，“我年青时那是玉树临风，你们现在叫小鲜肉，我那时真不跟你吹，多少姑娘给我暗送秋波。我一眼就相中你妈，就那一眼，一辈子搭进去了。”

　　黄明昊笑，“我还真是你亲生的。”

　　黄怀鹏默了一下，突然压低嗓子问他，“她，真的只是肠胃的小问题？”

　　黄明昊没作声。

　　“真的只是小问题你不会让我支开她自己回去找医生。”黄怀鹏还是精明的。

　　黄明昊四指尖拎着宽口酒杯晃一晃，“就是胃出了点问题。”

　　“那要吃什么药好？”

　　“吃药没用。”

　　黄怀鹏想一想，“也是，吃药对胃更不好。你放心，我之前在广州那边一家很有名的餐厅待过，煲汤最养胃，包我身上，先养好身体。不过你们也要抓紧了啊，再拖几年三十了。”

　　黄明昊在想明天带程潇出去散散心，心情好了，什么病都好了。

　　黄明昊在程潇客厅将就了一晚，怕进房间吵醒她。

　　医生开了辅助的药，黄明昊捡出一天的量不让程潇看着盒子。

　　程潇昨晚断断续续醒了又睡，在医院的时候其实没什么感觉，一个人躺在床上掌心贴着小腹，失落一圈一圈升腾起来把心脏涨得满满。说没有期待是假的，那么喜欢孩子，每次见到吴宣仪家的小公主爱不释手，也曾幻想过她和黄明昊的孩子，眼睛像谁，鼻子像谁……嘴巴不能像他，太会撩女孩。

　　“起来了？”程潇出来就看见满桌吃的，“这么多，你起多早！”

　　黄明昊只穿一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没多早，比你早一点点。”

　　“我才不信。”

　　黄明昊端来最后一道蔬菜汤，“过去坐。”

　　程潇环顾一眼，“许叔呢？”

　　“我让范丞丞接他去我那儿了。”

　　“这么一大桌子就我们两个吃？”

　　黄明昊按她到椅子坐下，“不是全要你吃，看着哪个顺眼就吃哪个。”

　　程潇看了一圈，“那个桂花粥好香。”

　　黄明昊给她盛一碗，“快中秋了，带你去眉山赏月？”

　　程潇吃一口粥摇头，“爬山太累，我宁愿待在家里。”城中村拆迁，他的项目，找投资商，还一堆事哪儿有时间出去玩。

　　黄明昊皱眉。

　　程潇咬着勺子，“你一说中秋我还真有点馋月饼了。”

　　黄明昊顺着她，“想吃？”

　　程潇像个孩子似的点头，“嗯。”

　　“城郊五方斋的月饼听说是世代相传的老手艺，带你去吃。”

　　“城郊太远了。”程潇懒懒的不想动。

　　“我开车又不要你动。”黄明昊起身穿外套。

　　程潇眨眨眼睛看他，“你今天不用去工地吗？”

　　“不是还有顾成西。”

　　“他一个人估计要在那里哭出来。”

　　“哭一次，第二次就好了。”回头看她，“换衣服去。”

　　程潇今天心情不错，黄明昊开车渐斩离开喧嚣街道，空气里都是草香，窗外绵延远山如画。程潇没有去过城郊不知竟是这样一处清幽去处，心境也敞亮起来。

　　五芳斋还沿袭旧时牌楼建筑，门前两只大红灯笼很有特色。最壮观的还是门前那一条长龙的队伍。快中秋了，很多人慕名而来，但这么壮观的队伍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程潇皱眉，“这队要排到什么时候？”

　　“今天什么事都不做就排队买月饼。我先去停车，你在这儿等我。”

　　程潇下车，停车场离这儿还很有点距离。

　　程潇沿着长龙队伍往前走，啧啧啧，这得要排到太阳落山吧。

　　“程潇？！”队伍最前面突然有人喊她一声，她寻着声音望过去，从店出来的女人个子很高，没了少时的影子程潇却一眼就认出她，赵雪菲。

　　“真的是你呀！”赵雪菲有些激动拉着她的手，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确实是久别重逢。

　　程潇看得出现在的赵雪菲很幸福，也很开朗。

　　“你是来买月饼的？”赵雪菲热情得程潇有些不好意思，“嗯。”

　　“走，带你去后厨给你拿最新鲜的。”赵雪菲拉着她进屋，程潇往后看一眼，黄明昊还没来。

　　进店的时候，程潇看到赵雪菲老公，笑起来文质彬彬丝一点儿也不像生意人，一看就是疼老婆的好男人。

　　“你说我们真是太有缘份了，刚好这几天中秋，店里的员工都出去送货，我拉着老公临时来顶工。”赵雪菲给她倒茶，又拿水果，特地挑了店里特色甜点，摆了一桌。

　　程潇着实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咱们还能遇见。”

　　赵雪菲叹口气，“其实一直都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当年年少无知。”

　　程潇摇头，“那个时候，我们都年少无知。”她小心翼翼问：“那之后，你，怎么样？”

　　赵雪菲已经可以很从容谈过往了，“我被学校劝退之后就离开了那座城市，想要躲开所有的人和事，看了两年心理医生。李成东那个傻瓜，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默默陪着我，我错过高考，他也不考了。幸好有家祖传的店，不然，可能要喝西北风。”她提到老公满满都是幸福，“李成东就是我老公，刚过进来时你看见的那个。”

　　“你老公对你真好。”程潇由衷祝福。

　　赵雪菲点头，“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对我好了。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也纠结过痛苦过，要不是因为我他会有更广阔的人生，是我连累了他一生。”

　　程潇能明白那种痛苦，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找不到走出来的路。

　　“你是，怎么想通的？”

　　赵雪菲望着店前面男人的背影，“我要和他分手，他站在我家门口淋了一夜雨急性肺炎，我看着他倒在雨里，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前程、荣耀都是虚的，只要两个人能好好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幸福的过好每一天就是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程潇的心轻轻被触动了一下。

　　赵雪菲看她，“你和黄明昊……？”失联太久她都不知道他们的情况。

　　“我们在一起。”

　　“真好。”赵雪菲真心祝福，她笑起来，“现在想想，他，只不过是我少女时代的一个梦，梦醒了，我就得到幸福了。”

　　程潇眼眶有点热，包里手机震动，“黄明昊来了。”

　　赵雪菲起身，利落替她捡好月饼扎好竹篮，“我就不见他了。”她指指前面，“我们家那位会吃醋。”

　　程潇明了，“那，再见。”

　　赵雪菲点头，“再见。一定要幸福。”

　　程潇从店里出来，黄明昊找了一圈没找着人差点要报警。

　　“黄明昊。”

　　“你去哪儿了！”黄明昊胸口起伏，急的。

　　程潇扬一扬手，“买月饼啊。”

　　黄明昊看一眼那队伍，“怎么买到的？”

　　程潇挽住他，“全靠黄先森面子大。”

　　黄明昊蹙眉，感觉她神神秘秘的。

第六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