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月亮染黑。
——
叶以槐是车银优的女朋友。也是初恋。
她是榕川三中的学生。
榕川三中是和榕川一中类似的。各色各样的学生都有。
在没认识车银优之前她在榕川三中的角色就像一中的林欢。只不过家境富裕。逃过的课数不清,酒没少喝,恋爱也谈过无数次,但在车银优之前只喜欢一个人。
朴智旻。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喜欢上朴智旻的了。只记得自己喜欢了他半年多,虽然现在看来很短暂,但是对那时的自己来讲喜欢一个人喜欢半年已经是不易了。后来还是自己先和他表白的。他也答应了。
可惜好景不长,两个人在一起才三个多月就分手了,朴智旻提的。
分手那天她死活都不同意,还宿醉了一场。
第二天还去他打篮球的地方去找了他,求他复合。可换来的却是对方连一个眼神都不可施舍。
还有一句“我们分手了”。
那天她拽着朴智旻的胳膊沙哑着嗓音说不要分手。得到的结果不尽她意。
她站在篮球馆门口低着头看向地面,眼中早已被水雾填满,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地去留意朴智旻离开的方向。
当时是阴天,天空是抑郁的灰色。叶以槐觉得胸口闷闷的,又觉得她此刻像离了水的鱼。
也是那天她正好和车银优相识。
那个像阳光一样美好的男孩。
车银优他们正好和朴智旻是在一个球馆里打球的。林轻轨去找金硕珍的时候遇见了叶以槐。由此,二人也就间接相识。
据车银优讲他当时是对叶以槐一见钟情。但是知道她刚刚失恋,又因为是初恋,不敢表露心迹,二人还不在一个学校。只好以各种借口和方式去三中找叶以槐。
长此以往,他和叶以槐算是成了朋友。叶以槐在潜移默化中也受到车银优的影响。很少逃课了,也不谈恋爱了。周末有空也会去围观车银优打球。她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对车银优到底是什么情感。是单纯的朋友,还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林轻轨的电话,说车银优和朴智旻在球馆打起来了。理由是她。
她挂掉电话后立刻就往球馆那边赶。她突然有一瞬间有些迷茫。自己这么着急的过去,到底是为了车银优还是为了朴智旻。
赶到篮球馆时,第一刻便向车银优奔去,心疼的不行。余光瞥过朴智旻时,心中没有丝毫感念,也再没有爱慕。
那颗心脏的跳动是为了车银优。
来时的盘旋在自己心头那个问题,在此刻有了答案。
是车银优啊。
叶以槐“车银优!”
叶以槐喊到车银优的名字,快步走到他身边。
朴智旻笃定了叶以槐肯定会来,只是有几分好奇她是为了谁。
在她大喊车银优名字,毫不犹豫地走向他,只是用余光瞥向自己而不做过多停留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叶以槐是为了谁而来的。
朴智旻“嗤。”
朴智旻轻挑眉嗤笑一声,拿起丢在一旁的外套的转身离去。
只留一句轻薄的话语,还在场馆中荡着回音。
朴智旻“和你的小情人好好过吧。”
这句话不知道究竟是对着车银优还是对着叶以槐。
金硕珍和林轻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去了,篮球馆里现在只有车银优和叶以槐两个人。
车银优死死地盯着叶以槐,脸上还带着伤,没什么表情。双眸中只微微闪着一点光,似是在期待什么。
叶以槐突然有些紧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好似失声了一般,吐不出一个字来。
叶以槐“银..银优哥,你受伤了,先上药吧..”
半晌,她吐出一句话来。转身就要去拿药箱。她受不住车银优那炙热的目光了。
车银优“叶以槐。”
车银优叫住她,迫使她不得不转身,但她躲避着车银优的眼神。
叶以槐“怎么了吗。”
车银优“你..和朴智旻是什么关系?”
叶以槐微微一窒,眼神闪避着不去看车银优。本来没什么的,可她现在就是不敢告诉车银优。
叶以槐“我先去拿药。”
懦夫心态作祟,使她想逃。
车银优“你回答我的问题。”
叶以槐“我..”
叶以槐“他是我的前男友。”
车银优“你喜欢他吗?”
叶以槐“我..”
叶以槐“喜欢过。”
叶以槐终究是败下阵来,回答了他的问题。
车银优“那你今天过来是为什么。”
叶以槐沉默。
车银优“是为了朴智旻吗。”
本来是疑问的话语,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车银优自嘲的笑笑。
叶以槐“不是。”
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叶以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
叶以槐“银优哥。”
叶以槐“我今天过来不是因为朴智旻,是为了你。我之前是喜欢过朴智旻,但我仅仅是喜欢过他而已。”
叶以槐“我去拿药,你先坐好。”
车银优在一旁坐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银优“叶以槐。”
叶以槐“到!”
突然被点名的叶以槐吓了一跳,伸去拿药箱的手微微一顿。
叶以槐“怎么了嘛?”
在车银优身侧坐下,药箱放在腿上,柔声问到。
车银优没答话,篮球馆里很静,彼此的呼吸声在此刻异常清晰的入耳。
绕是叶以槐给他上完药以后车银优也没答话,她心中虽有疑问但却没问缄口保持沉默。
叶以槐把药箱放回原处,看了眼表,刚好到了午饭点。走到车银优面前。
叶以槐“银优哥,走啦。”
叶以槐“到午饭的时间啦,要..”
一起二字还未说出口,便被车银优打断了。
车银优“我喜欢你。”
叶以槐“啊..?”
很明显叶以槐现在还在状况外。
车银优“我说,我喜欢你。”
叶以槐眨眨眼对上车银优的眼睛。
叶以槐“这..这是你刚刚叫我要说的话?”
车银优“嗯”
叶以槐愣了。面前这个少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的欢喜已经溢出来了,温柔地对自己说,他喜欢的人是她,语气中带着坚定。
叶以槐“我..”
自己好像失语了一样,吐不出一个字来。
那一刻的自己百感交集,欣喜,惊讶,当然也有小说里女主人公的自卑。
欣喜,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她并不是一个多情的人,刚刚见到朴智旻的时候心里确实是没有感觉的,因为那份对朴智旻的喜欢,太过短暂,是自己亲手放弃的。对于车银优她认定了她是心悦这个男孩的。因为在他问自己和朴智旻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她很紧张也害怕。
惊讶,她惊讶于这样美好的一个男孩子会喜欢自己。他带给了自己来自生活的希望,把她从之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救出来,自己不应该这么颓丧下去,然后无奈接受父母安排。
自卑,她担心的是面前这个男孩太过于美好炙热,自己会把他玷污。她不是莲花,做不到出淤泥而不染,不想让自己的不堪沾染了他。更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车银优似是看出了她所想的。
车银优“别怕,也别自卑。”
良久,叶以槐开口
叶以槐“我做不到不怕..”
叶以槐“诚然我是喜欢你的。”
叶以槐“可我配不上你这是事实不是吗。”
车银优“从来都没有所谓的配不配..”
她自嘲地笑笑,声音染上了一丝哭腔,垂下眼眸,把头扭向别处,打断了车银优未完的话。
叶以槐“我们确实都是富贵人家里的,可不一样。”
叶以槐“你知道的,我家里的生意是什么。”
叶以槐“榕川的夜总会大半是我家开的。”
叶以槐“你不该沾染这的。”
车银优的脸色一点点变暗。
车银优“沾染什么?”
叶以槐一窒,启唇。
叶以槐“那你觉得你和夜总会老板的女儿在一起合适吗?”
车银优“只要我愿意就合适。”
叶以槐没接话,她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办好。面前这个男孩即便知道了她是夜总会的人之后还是那样的义无反顾。是回应还是拒绝。这个时候她早已没了以往的不羁,沉默着试图去逃避。
那时,万物寂静,都在等待她的答案。
车银优蹙眉,呼出一口气。
车银优“一个星期时间,然后给我答案。”
叶以槐木讷地点点头,离开篮球馆。或者说逃,仓促而又狼狈。
她想。她害怕那只是少年一时的满腔热血。她害怕以后再见面时会是站在对立面。夜总会不是叶家的副业,那是叶家的主业。而叶以槐顶着这么个身份,怎么可能会是光彩的?叶以槐是他们眼里的夜总会老板的女儿,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行为不检点的不良少女。但是没人知道她之前受到了多少白眼和非议,不然她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那是她的命啊,她生下来就注定了她的身份。那是不可改变的啊–
如果说朴智旻于她是少女萌动春心初尝恋爱的感觉的话,那车银优就是她葬身于深渊的十几年来初次遇见的光。那是她万念俱灰里唯一的神明。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在她眼里车银优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罢了,哪怕少年踏光而来,都与她无关。不过意料之外的是她开始与林轻轨熟识。
她和林轻轨一起去看三中和一中打友谊赛的时候那是她第二次遇见车银优。她看着那个球场上矫健的身姿,少年的面容在她眼前闪过,她看着少年觉得有几分眼熟,一时想不起是谁,不知为何,目光竟一直循着少年的身影。中场休息的时候人很多也很咱,她怕林轻轨一个人去给金硕珍送水会被挤摔倒,提出要陪她一起,看着少年在观众席上一众少女的喊叫声中下走来。
哦,她想起来了。那天去篮球馆的时候遇见的那个踏光而来的男孩。听着身后迷妹的欢声了解到他叫车银优。家里好像是警界的。想到这心底没由来的涌出一股酸涩。
视线移向别处走神,车银优不知何时到了她身侧。
一中的几个篮球队员注意到了她,开始打趣。她只皮笑肉不笑不作回应。有人说在学校里没见过她,问她是不是新来的学妹其中一人似是要管她要联系方式。她不可微查地皱了皱眉。先不说她不愿,就说这场比赛是和三中打的,也足以尴尬了。林轻轨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自己让自己溜,她和金硕珍给打圆场,她点点头轻声对林轻轨道谢。
她刚想抬脚离开,身侧的少年却先她一步开口。
“你们中场休息还聊人家姑娘,是不是刚刚没好好打球啊。”
“不是,队长……”
“诶,队长这么护着这姑娘啊。”
“吁——”
在众人的唏嘘声中她算是逃过一劫。
她回头去看身侧的少年,微微弯了弯身子表示感谢,脸上的假笑还未卸下。
少年微微一笑,不作过多言语。
“我叫车银优。交个朋友吗?”
“这里叶以槐,幸识。”
她本该拒绝的,却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你不是一中的吧。”
“我榕川三中的。”
“我们之前见过吧?”
她点点头算是做了回应。
“你当时是……”
“失恋。”
两个字简洁明了,闻言少年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要上场了。
“一会结束你等我一下,你的校牌被我捡到了。”
她本想拒绝的,可惜没了机会。
和林轻轨重新回到观众席,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篮球赛结束后她依言去找车银优拿校牌,这次那几个篮球队员没有打趣。
“喏,你的校牌。”
“谢谢。”
“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对吧。”
她轻嗯一声。
“所以要留个联系方式吗?”
她愣了几秒,而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回家的路上拿着校牌她想起了什么,突然轻笑一声。
打友谊赛而已,他也不知道她会来,为什么还要拿着她的校牌。
自此,二人相识。一直都是车银优主动联系她的,总是找借口往三中这边跑。她能感觉到车银优每次聊天的时候都在躲避着喜欢这个话题。
她只是偶尔会想起朴智旻。
车银优总是约她出来帮她补习。她还是有些底子的,学起来不算太困难。可她也知道少年太过炙热,与她是陌路人。她躲避过车银优,可他的热情与毅力还有她自己本身的一丝动摇让她终究招架不住。
十几年来,置身于深渊底部的她第一次见到光与希望。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喜欢上他,可惜为时已晚。她贪恋美好,所以只做装傻。她不止想过一次朴智旻和车银优,在今天她最后真的明白了。
她喜欢车银优。
可惜鸵鸟心态作祟,她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只有逃。
车银优看着叶以槐仓促离开的背影,轻笑一声,不知是愉悦还是苦涩,意味不明。他站在暗处,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却能看见他那深邃的双眸。
——
他从没让谁失望过。
别人家的孩子说的就是他。
他和叶以槐是完完本本不同的。
他生下来就注定了他是警厅的继承人。
而叶以槐则是榕川最大的夜总会的接手人。
他和叶以槐任谁看都是站在对立面的。
包括之前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可在他第一次看见叶以槐的时候就沦陷了,一见钟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她,她站在篮球馆门口红着眼的模样他至今还记得,就是那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次看见她是在和三中打友谊赛上。球场上的他注意到了少女炙热的追随着他的目光。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看叶以槐下来了有些欣喜但却未形于色。放下水瓶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边,偷偷打量起她。
不施粉黛的脸上不带有任何表情只是挂着淡淡的微笑,他一眼就看出那很假。
队里几个篮球队员想要勾搭她的时候他不知道怎的,心里突然有一丝不悦,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处于一个什么身份。
还是替她解了围,不意外的,引来了队员的唏嘘声,低头看她的时候,正巧看见她微蹙的眉松了下来。
他主动与身侧的少女搭话,知道她那天是失恋之后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还想再说什么,可惜要上场了,他说要她结束之后等他,把校牌还给她。
球赛时他偶尔会看向她,想着少女会不会依言等她。
结束球赛后,他看见少女在等他心情变好了一点。把校牌还她之后又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那场球赛其实是三中赢了的。
他看着少女远走的背影,想,这大抵就是美色误人吧,不过还好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自此熟识起来,他总是往三中那边跑,主动去帮她补习,每次聊天时怕她伤心总是躲开喜欢这个话题。
叶以槐有躲过他,最后还是被他找到了。
他心里很清楚,他在叶以槐身上栽了。
他从未和谁打过架的,却因为叶以槐,和朴智旻打了一架。
他承认他嫉妒朴智旻,可他还是想亲口听她说出她们的关系。他看见叶以槐来的时候有一丝欣喜,却又有着一点害怕。害怕她是为了朴智旻。所以才穷追不舍地问她。
潜意识告诉他,他不能在等了,他怕她会被被人抢走。
他从她的话语中明白她其实是喜欢他的,可碍于身份她害怕。
那一刻他无比讨厌这个身份。
他不想他是什么警厅的继承人。
他只想是车银优,叶以槐的车银优。
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知道她是夜总会的人,可他还是栽了。
他想把叶以槐带出深渊,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他知道叶以槐害怕,但是他想,只要叶以槐不逃,所有的路都由他来走,他走向叶以槐,而她要做的就只是待他在她面前站定时,不逃不躲把手伸向他。
他害怕失去,所以说给了她一个星期。
——
一个星期里车银优没有再去找过叶以槐。
等到了那天的时候她鸵鸟心态再次作祟,再次找借口离开不回应。
又过了一个星期,叶以槐没有主动联系过车银优。车银优真的忍不住了。
在周六下了晚课后直接去三中门口堵她,看见她出来后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拉进三中旁边旁边的一条小街上。
叶以槐一直不抬头看他。
车银优“你..想好了吗?”
叶以槐还是纠结,最后她想她觉得拒绝不会对车银优有坏处。
叶以槐“我觉得..”
车银优蹙眉,好像知道了她要说什么。断然开口打断她。
车银优“叶以槐。”
叶以槐“在。”
车银优“你信我吗?”
信我能带你逃出深渊拥抱光明和他站在一起,再不济,他就一直陪着叶以槐在深渊中。
叶以槐“我信啊。”
车银优“那就和我在一起。”
叶以槐愣住了,半响,她说道。
“好。”
她觉得她应该相信车银优,她想跟着这束光掏出深渊。
下一秒看见了少年勾起的嘴角,同时的还有突然来临的轻柔的吻。
——
别逃,你很值得–
不慕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