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西踉跄两步站稳,双腿僵直得迈不开步子,只能微微屈膝,一瘸一拐地挪到大厅前,垂着头,又跪,声音嘶哑干裂,满是卑微乞求。

求将军,留我儿一个全尸……
司空洛睫毛都没有抬,偌大的正厅,还有端木岚若和端木贤荣。

将军……

你自杀,留全尸。

谢将军……
曲靖西拔下墨钢的剑正要自刎,听见儿子的呼叫。

爹,不要!!!
曲风远推开金羽,去护他的父亲。

我愿一死替父赎罪,但求将军饶过我爹。

不,将军杀我,千刀万剐都行,求放过我妻儿和曲家……
司空洛看着两人父子情深的模样,慈爱地瞅了一眼端木岚若。然后站了起来,走到父子面前,干脆利落地挥刀向曲风远砍去。

远儿,躲开!!!
曲靖西用自己的背部挡下锋利,用尽全身力气推了儿子一把!

爹!
利刃破空之势凌厉万分,曲靖西拼尽全身气力将曲风远狠狠推出去的刹那,剑刃结结实实劈落在他后背之上。
锦料外袍瞬间被刀锋撕裂开一道深长的裂口,皮肉骤然开裂,殷红滚烫的鲜血顺着脊背蜿蜒淌落,很快浸透整片衣料。一道狰狞狭长的刀口自左肩斜劈至腰侧,皮肉外翻,伤口深浅可怖,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让他身躯剧烈一颤。
他咬紧牙关,明明痛感撕筋裂骨,他最先惦记的依旧还是身前的儿子,沙哑吃力地喘息着。

远儿……快逃……
哪怕他知道镇国大将军权势滔天,也不能让儿子坐以待毙。
曲风远瞳孔骤缩,疯一般扑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血液时,嗓音彻底碎裂。

爹,我带你一起!!!
司空洛握着刀柄的手腕一顿,他冷眼望着满地血迹,望着父子二人相拥狼狈温馨的模样,冷冷开口。

曲靖西,此刻,体会到别人杀你儿子的时候,你的恐惧,和恨意了吗?

司空将军,我真的知道错了,贵公子我最后没有杀他,中途我放弃了,贵公子知道的……

可是,你曾经对我的儿子有杀心,祸患不可留!

不,不是的,我也是被威逼利诱……是暗夜的人要杀贵公子,因为我没有继续杀贵公子,暗夜的人现在也在追杀我……将军,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自己死不足惜,求你留我家人性命,他们是无辜的……
暗夜是什么组织,为什么要杀我?


暗夜要杀的是谭玉树的儿子,得到谭玉树的宝物,幻海之灵……

幻海之灵?之前我征战沙场,对你说的这个东西一无所知……你刚刚说,谁是谭玉树的儿子?
司空洛不高兴,虽然当年子予和谭玉树爱得轰轰烈烈,周围人尽皆知,但是自己的儿子都快谣传成谭玉树的了!
曲靖西听出弦外之音。

江湖谣传,谭玉树没有儿子,下官只见过将军您的儿子……
司空洛眸光渐暖。

曲大人。

将军……

原本,你刺杀岚若,我随便一个理由,就能让曲家株连九族。

你儿子,让我看到了孝子模样,你,也让我看到了一个好父亲。

我刚和儿子相认,我不想在他面前斩杀有情父子,而且你儿子的确无辜,这一次,且留你一命,给我说暗夜的老巢在哪,我去端了它!

你儿子是良将之才,他已经服了我秘制毒药,日后做我的部下,只要做的好,我赏罚分明。如果你再敢对我儿子动心思,我不仅会灭你九族,还会让曲风远化作一摊水。
曲靖西喜出望外。

将军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谢将军不杀之恩!暗夜的人,潜伏在城内各大风月场所,之前,杀我的人,在城西百花楼出现……

那他们的头是谁?

他们的头我没有见过。我见过暗夜的左护法,百花楼的老鸨红音。就是她给我黄金让我杀人。

曲风远,带你爹回去!慢了,我可要改变主意!

谢将军不杀之恩!风远愿做将军左膀右臂!
司空洛转身看了儿子一眼。

岚若,爹这样做,还残忍吗?
就让他们回去吧。


谢小公子不杀之恩……
待外人走后,端木贤荣对于幻海之灵的事,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幻海之灵是谭玉树的,那么他为什么还会被群攻而亡?

幻海之灵是什么宝物?
端木岚若默默站起来,关上门,解开头上的蓝绳。
幻海之灵,就是它,我娘的遗物……


子予的遗物?

是的,洛,你最后一次见子予是什么时候?子予可有跟你说什么?

子予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边关战事吃紧,我只匆匆见了她一面。就出发了。她说,谭玉树要认下孩子,让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孩子面前,我只是担心她临盆在即……

子予,不久之后就生下了岚若……我依稀记得,这根蓝绳,装在子予妆匣之中,我以为这是她平常束发用的头绳,便留给岚若,让他有个念想……

那它有什么用?
死而复生,织梦成真……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那子予为什么不救谭玉树?
此言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
对啊,到底是为什么呢?端木岚若心想,难道是娘不会用吗?

岚若,舅舅没有让你学武功,就是不想让你卷入江湖。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以后你要万般低调行事。我和你爹都会护着你。但是你要记住,要学会把自己培养成自己的靠山。哪怕你没有武功,也不会比任何人差,因为除了蛮力,还有智力。懂吗孩子?
三人正说着话,晓月突然哭喊着敲门。

少爷,少爷!蒹葭少奶奶不好了!少爷!
啊?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刚刚人还不是在这儿吃好好吃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