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枫树林的时候她突然有些走不动了,坐在树上歇了会,还是起身去了枇杷树。
她喜欢枇杷树,也想吃枇杷树的果子,也喜欢听住在枇杷树之人的琴
今日去时,忘川还是没睡,他似乎不需要睡觉,至少闫子衣从来没见过。
闫子衣怎么不睡觉?
忘川你不是也没睡?
闫子衣我去喝酒了,现在想睡
忘川那便睡吧
闫子衣那你给我弹琴
忘川好
于是熟悉的琴声在枫林里响起,宛如那一夜的落红,人生最宝贵的一次。
过了今晚,一切的罪孽都要开始了……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遨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何时见许兮,慰我旁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使我沦亡。
熟悉的凤求凰,熟悉的曲调,熟悉的人熟悉的风声让闫子衣心旷神怡,心里的烦心事顿时消了不少。
躺在软软的枫叶上,随手拿了一片枫叶,仔细描摹着树叶的纹路
闫子衣忘川,给我讲个故事吧?
忘川你喝醉了
闫子衣我没醉我要听故事!
忘川……
忘川那好吧,那就讲讲我的梦吧……
闫子衣嗯
闫子衣将双手背在脑后,细数天上的繁星,微微舒展着身体,倾听着忘川的话
忘川我总是梦到我人间的故事,那一次是在北国的初冬,刚下过一场大雪
忘川我骑着马跑在官道上,路边开尽的野花枯萎了,沾染了刚刚结冰的水面。
忘川有个人拿着九节鞭追杀我,当时我蒙着眼睛看不清脸,但是我知道我肯定是不屑的
忘川刻意放慢马的速度,后面的追兵很快就追上了
忘川只可惜除了那个拿着九节鞭的人,其他人都挡不住我一招
忘川最后剩下的那个人也被我抓住,我提着他的人头骑马进了京城
忘川血撒了一路,也沾湿了我白色的衣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穿白色……
忘川我明明那么讨厌白色…
闫子衣我还以为你不会做梦呢
闫子衣原来你不但做梦,还这么有趣!
忘川是啊
忘川很有趣
忘川还要听吗?
闫子衣当然了,快些说吧,我有点累了。
忘川笑着说好
忘川当时正是早朝,我将人头扔在了大堂上
白衣人张狂桀骜,指着皇帝大骂“你这狗皇帝不识好歹,我为你打下半壁江山,你却找人杀我!”
满座大臣皆惊,更有甚者看那人头吓破了胆
“大胆!就算你是将军也不能在朝堂上喧哗,来人呐!打入天牢!”
坐在皇位上的天子见刺杀没成功正愁没办法呢,这人就自己送上门来,只要关进了大牢,是生是死都是他说了算!
可是那现在大堂中间的男人却气定神闲“我看谁敢?!”
虽然双目失明,可是浑身散发出的冰冷成功阻止了护卫上前的步伐。
“今日你们谁敢抓我!明日我的铁骑就踏破你的都城!”
“我没有当皇帝的野心,请陛下安稳住你的心,不然我就先让你的脑袋不安稳!”
“对于我来说,这朝廷谁来做主没有两样,若是惹我不快,明日江山易主!”
忘川我都没有想到,我会有那么霸气的一天,王座上的皇帝吓得屁滚尿流,直说派我去边关镇守
忘川我拿着虎符号令三军,打了好多场胜仗
忘川梦里的我也渐渐成熟,再也没有张狂
忘川有一次是晚上,我正在泡澡,那个人冲出来跳进水池
刺客脚一滑掉进温泉里,微烫的泉水灌入口鼻,一时不能呼吸,慌乱之中没活过一秒,便被男人解决了。
血染红了整个温泉,也染红了男人脸上的白布,简单地擦拭了身体,男人坐在镜子前。
单手解开系在头发后的布条,白布随之落下,只见镜子里倒映着男人的眉眼。
薄唇微抿,眉梢微挑,那双紧闭着的双眼流出一道道血泪。
他面上没有表情,只是轻轻摸着自己的眼角,手掌上的湿润告诉他,今夜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忘川我没有想到我是盲的,每次刺杀都没有出现过那种局面……
忘川可是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看见的,梦里的视角到底是谁的呢?
忘川我一直都没找到答案
忘川从那以后,梦变了颜色,我开始变得嗜血,每攻下一个城池都会屠城
忘川时间久了,就连故国的百姓都盼望着我死去
忘川刺杀的次数与日俱增,后来我顶着压力杀进了敌国的皇宫
忘川忠诚的副官为我牵着马,我们去了一个非常荒凉的宫殿
士兵们压着冷宫的妃子们跪在地上,青砖刺骨的冷彻,还有几个颤抖的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
这些人都是被打入冷宫的皇子和妃嫔,不管是往日里冠绝后宫,还是从未有过恩宠,这里的女人各个都是演戏高手。
只有一个女人不一样,她穿了红色的宫服,就像院子里的腊梅一样冷艳。
她没有孩子,只有一天乖巧的狗蹲在她身边。
“文静,你知道我是谁吗?”男人不知道谁是文静,他只知道文静会跪在这里。
“不知”那腊梅一般的女子神色冷漠,仿佛没在说话。
“当年你杀了常丞相一家十五口,可曾想过有一天会跪在这里?”
女子微怔,有些惊讶的看着坐在马上如同坐在皇位上的男人“你是常家的后人?”
当年她宠绝后宫,踩着数万人上位,眼看就要当上皇后,却被截了胡。
常家的女儿天姿国色,文采斐然,初入宫门便是良妃,她的风头立马被抢光。
没过多久,常氏便做了皇后,她使尽手段也没办法逆袭,只能让家族着手,彻底毁了常家。
当年禁卫军包围了常府,她的亲生哥哥亲手杀了常家的所有嫡系。
她则是逼死了皇后。
皇帝很快平反了常家,把她打入冷宫,初时她也试图出去,只是后来冷宫的天气也让她变得枯瘦,再也没了争宠的希望。
她是一个适应能力极强的女子,在别的冷宫宫妃哭天抢地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冷宫里生存。
这一住,就是二十年整
“既然你也知道,那便死得不冤!”男人的表情很细微,但是却真切地扬着嘴角。“来人!就地问斩!”
后来那女子被五马分尸,吓得那些妃子们哭都不敢出声,男人又吩咐手下将女人死后凌迟
将割下来的肉都强迫性地喂给了当时已经快昏过去的妃子们。
还将剩下的白骨挂在京城的城门上,一挂就是一辈子,知道几百年后,王朝覆灭,才有人敢将尸骨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