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十几年前，平山路孤儿院。

“这两天我要出去办点事儿，你千万不要趁我不在就捣蛋哦。”女人摸摸小姑娘的头，话里虽然是警告，却说的格外柔和，“我过几天就回来，回来给你们带礼物，要是你不听话就没你的份啦。”

伊宁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白牙，笑嘻嘻的说到：“我什么时候不听话过。”

女人似是被她一句话逗乐了，也微微勾起了唇角，她拎起包，站直了身子道：“那我走啦！”说完，便转身离去。

还未等迈出一步，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回了头：“对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由于伊宁年龄小个子矮，女人必须弯下腰才能和她对视，所以向前欠了欠身子，看着伊宁的眼睛，有些郑重的说道：“别跟那些外面的人混在一块，他们游手好闲的，干什么的都有，你要是真出什么事儿，我该怎么跟……”说到这儿，女人的话有些吐不出口了。她原是想说怎么跟她父母交代，但是想一想，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弃子，没几个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她这样说话，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心里又该如何作想了。

“跟什么？”伊宁似乎一点没察觉出女人的窘迫，眨着眼睛问她。

女人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却是皮笑肉不笑，伊宁其实心中知道个大概她想说什么，故作天真的问她无非是好奇心作祟。不过小孩子到底还是小孩子，见她笑了，觉得无趣，也不多做纠缠。

“没什么，我走了，记得我说的话，我很快就回来。”说完，女人揉了揉伊宁的头发，便站起身来走了。

望着女人身姿摇曳的背影，伊宁眯了眯眼睛，露出几分狐狸般的狡诈。

看着女人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伊宁低声暗骂了一句脏话，抓了几下耳后的头发，嘟囔道：“老女人，发型都揉坏了。”

虽然语气不善，听起来也十分逆反，但伊宁知道自己并没有哪里埋怨离开的女人，只是习惯的在背后恶诽几句而已，算是为了充实百无聊赖的日常生活的一点恶趣味。

刚才离开的女人是平山路孤儿院的院长，这个孤儿院属于院长的个人慈善机构，即使有一点国家资助也难以维持，没人知道院长的正职是什么，只知道她隔三差五的会离开。

孤儿院的孩子们，大多数是弃婴，少数是父母去世无人瞻养的遗孤。那些不知姓氏的孩子就随便起个名，等有人领养以后再加上姓。

伊宁跟大多数孩子一样，也是有名无姓，前几天刚过完十岁生日。这里很少有孩子能在孤儿院待到十岁，大部分在小时候就被领养走了，所以，伊宁是这里算是半个孩子王。

伊宁自小留着一头齐耳短发，打着卷，因为鼻子挺翘、浓眉凤眼，显得有两分英气。在一群孩子当中很有威信，这种威信不单单是因为她年纪最大，也不单单是因为她的狡黠与好斗，而是因为她和外面的那些人有联系。

这所谓的“外面的人”就是指常年游荡在平山路附近的小混混，这片小地方鱼龙混杂，不乏一些男盗女娼之辈，这帮混子难以自食其力，便聚在一起，暗地里的龌龊就不为人所知了。

这群人惯爱欺负弱小，倒也没胆子干出什么杀人放火之类大恶的事情来，半路截人打架斗殴还是不少做。既然做了坏事自然要遮掩，如此一来，平山路这群混子们的关系，就如同藏在黑暗污垢里的蜘蛛网一般，肮脏复杂，相依相偎，密不可分。

这群沆瀣一气的混子们在以前经常骚扰孤儿院出入的儿童，院长有时也难以处理这些事端，因为这些混子当中也是有亡命之徒的。

混子们喜欢拉帮结派，喜欢一群人称兄道弟的排面。不过他们不会跟这群孤儿院的小孩有关系的，因为孤儿院尽是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不会为了他们之间的斗狠提刀砍人。当然，孤儿院的小孩也对他们避之不及，十分畏惧。

伊宁是个例外。

那群混子里有一个十几岁的光头，是争强斗狠中的代表人物，真名是什么没人知道，别人都管他叫大头哥。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大头哥忽然宣布他多了个妹妹，这个便宜妹妹自然就是伊宁了。

从那以后，平山路孤儿院终于摆脱了周边混子们的打扰。其他孩子一来对伊宁是感谢，二来也对她和那群混子的关系感到好奇和畏惧。

院长不希望伊宁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那群游手好闲的家伙能做什么好事，伊宁隔三差五是和他们联系，让人隐隐觉得不安。

伊宁从小就是个上蹿下跳的调皮鬼，但院长却知道她心思是最重的，披着一张没心没肺的皮，内里全是伎俩。

也正是如此，这种担忧，远比其他的孩子厚重。

伊宁打了个哈欠，细细的思索了一下这两天趁着院长不在能不能找点儿有意思的事做，想了半天，没个结果，便一溜烟的钻进后院的丛子里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