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颂死了,这个家从此没人再喊阿颂,阿颂永远消失了
阿颂在亮亮的记忆中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门虚掩着,街上静悄悄的,满天风雪。
一个人挑着撮箕,把门打开,风呼呼的灌了进来。
来人穿着斗篷,带着雨帽,他把帽摘下,亮亮才看清楚来人是阿颂
啊颂亮亮,你阿咩咧?
亮亮克砍柴了。
啊颂你弟咧?
亮亮阿咩带着克砍柴了。
啊颂乱来,这么冷的天,别生病了,她到哪座山克砍柴?
亮亮克屯林坳。
啊颂你看家,我克接阿弟回来。
啊颂说完转身就要走。
亮亮啊颂,有红薯呀,你吃红薯了再去。
啊颂你饿了你吃,我接阿弟回来先
话飘来时,人已走远了。
阿颂在亮亮最刻骨铭心的记忆中,是在一个灰暗的下午,亮亮和弟弟在家中和邻居家一群小朋友们一起玩,家里突然进来两个大汉。
大汉哪个小朋友是这家的主人。
伙伴们都把头转向了亮亮,亮亮点了点头,示意是自己。
大汉你家大人呢?
亮亮又摇摇头。
大汉大人回来了,你就告诉他,刚刚有电话来通知,说你爸爸死了。
有个大胆的孩子说,她没有爸爸,她有阿颂。
大汉阿颂死了,是在县城死的,死在县城了。
大汉我们是大队的,我是主任,回来跟你妈妈说,知道吗?
主任重复着说。
大汉你阿颂死了,死在县城,记得跟你妈妈说。
亮亮惊恐的抱着弟弟,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小朋友们都跑了,都跑回家了,并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的大人。
一时间整条街都知道了,不一会儿家中来了很多大人,也不知道是谁把弟弟抱走啦,后来的事就记不清楚了。

阿颂在亮亮的脑海中就是墙上的照片,这张照片是给一个青年画家画的,他是照着阿颂身前在县城当代表时开会照的集体照画的。
阿颂坐在正中央,精神抖擞,面容慈祥,阿颂的脸上有一个凹痕,亮亮的脸上也有一个凹痕,像极了阿颂。
俗语说,女儿像父亲,身价值千金,可是亮亮觉得由于阿颂的逝去,自己的身价已经降到了零点。
阿颂把阿彬和外公接来到大塘以后,他们也过了几年好日子,但随着阿颂(亮亮爸爸)的去世,生活又回到了从前。
亮亮懂事后,只记得,外公一米八的个子,外公的大手牵着亮亮的小手整天在街上晃悠,像个乞丐一样找地上人家扔了的烟头,人家吃完果肉吐掉的果核,和乞丐唯一的区别就是没伸手向人要钱。
烟头拿回家后,一根一根拨开,还剩下一点点没吸完的烟头,一点一点的集起来,经过多次收集以后,终于可以卷成了一支支杂牌的烟。
捡回来的果核,是一种叫做琵琶的果核,洗干净后煮一次,接着用水泡几天,再煮一次,加上盐就可以吃了。
亮亮懂事以后,就受穷挨饿,这个不受限制的食品,亮亮吃得很饱。
第二天,亮亮起不来了,直翻白眼,对面的王嫂来看后说,这是没消化,吃撑的。
同年10月,生产队给每户人家分了8斤米,好几年没看见白米了。
有一个梁姓人家,一下子把8斤米全煮完,想让孩子吃个饱,没想到这孩子一下子把8斤米全吃光了。
亮亮听说这件事后,跑去看。
这个男孩年龄和亮亮差不多,平常经常在一起玩,圆圆的脸,比亮亮高一些。
亮亮看见他时,他坐在一张靠背椅子上,椅子放在他家小巷门口中间。
他手里拿着一个碗,两只脚盘腿坐在椅子上,身子挺得很直,肚子胀鼓鼓的,张着大嘴巴。
他嘴里塞着满满的一口饭,鼻孔喘着粗气,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他望着亮亮,脸上似笑非笑,这幅画面永远定格在亮亮的脑海。
到了下半夜,就听见他妈妈放声大哭的声音。
太惨了,8斤米就要了一个小孩鲜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