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样哭了一宿,含着笑默默哭了一宿,烛火早就熄灭,周围只剩下一片漆黑。
原本我是怕黑的,未想这次却不怕,只是觉得自己很冷,前所未有般的冷。
我也不知自己究竟睡没睡,迷迷糊糊中,我竟看见了父皇,他同在世时一般,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慈祥地说道:“阿恩呐,你要坚强,你这般父皇会让心疼啊!”
我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伸出手想抓住父皇,却只是一晃,什么也没捞着,父皇的身影也猝然消失,剩下的,还是只有我与这片黑暗。
直到黎明降临,那是血一般的红色。
我依旧是狼狈不堪地躺在冰凉的地上,眼神空洞 ,像个死人般。
陈俊进来,望见我这样的吓人,猝不及防地尖叫一声,刺耳至极。
随即以帕拭泪,跪在我的身旁,颤抖地问:“皇上皇上你怎么了?你怎么成这样了。”
“太医!叫太医!”陈俊连忙朝门外大声喊道。
“叫太医干什么,我又没死。”我撑着陈俊的肩膀才得以从躺了一夜的地上爬起来,嫌弃地说。
陈俊见我恢复了以往傲娇的模样,连忙掐着兰花指神秘地说:“奴才这次来是给皇上带个好消息。”
“呵,好消息。”我撇了撇嘴角,有些鄙夷地说,自打从前几日边伯贤未理我开始,在我眼中除了边伯贤来看我其他的都不算是好消息。
“这次是真的。”陈俊凑过来在我耳边悄声说:“今儿一大早就有人传信来说吴将军在前线已经大败大燕的士兵,大燕被迫投降,现在已经凯旋而归,到了京城,百姓们都在为他们欢呼呢!”
“真的?”
我胡乱地擦完脸上的泪痕,沉寂的心终于起了波澜,吴世勋的回归对我来讲俨然为我添了道光,我也不用为了边伯贤而这么虐自己了。
“这件事奴才怎敢作假?”
“备马,给朕备马!”我朝陈俊吼道,未等他反应过来我已拉着裤脚朝殿门外奔去,等他回过神,我的背影都已消失不见,前所未有地快。
“皇上皇上哎,您还未更衣呢!”
身后,又是他忧国忧民的声音,然后拿起我的龙袍朝我奔来。
更屁,早不想穿那袍子了
说起吴世勋,我认识他比认识边伯贤早许多年。在奶妈怀里吮奶时,我低头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忍不住伸出手去揉捏他的脸,他嘴角含笑,眼底是对我满心的宠溺,这是我对他最早的记忆。
他是长公主的长子,也就是我姑姑的第一个儿子。可惜他刚诞下不久,姑父便在战场上英勇献身了,姑姑听闻这个消息后,抱着尚在襁褓里的他一抖,狠狠地跌落在地上,自此除了照顾他,便就是坐在驸马府门口,痴痴地望着我姑父上战场前给她的定情信物。
是一支钗头凤——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
或许,姑父上战场时也曾预料到自己或许会战亡,便留下了这支钗头凤给我姑姑。
父皇怕我姑姑想不开寻死,立马把她接回皇宫,姑姑只是苦涩地说:“世勋已经丧父,我不能再让他丧母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寻短见的。”
据说,母后生我时难产,整个后宫全听着见母后的惨叫声,她足足扯着嗓子吼了十个时辰,早已精疲力尽,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全部出动却也束手无策。
眼见着母后的眼白越来越多,而刚从姑父坟上烧香回来的姑姑听闻我母后难产的消息后急忙奔到母后的寝殿,一个时辰后,我响亮的哭声宣告着母子平安。
所以,姑姑更是我的大恩人。
我从小与吴世勋一起长大,在我八岁之前我一直与他睡同一张床,对方的一个表情就能清楚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遇见了边伯贤,一切都变了。
我开始莫名其妙地躲着他,而他却还是跟以前一样天天找我玩,拿到好东西第一时间上交给我,而我总是用各种可笑的借口不见他。
直到他明白了我对边伯贤的心思,直到他主动向我父皇请辞去前线作战,直到他疯了般在战场上杀人时受了伤。
我才开始后悔,唯恐他这辈子都不会理我了,我端着一碗我刚学会做的桃花羹去看他。
他虚弱地躺在床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苍白,我努力忍住眼泪一口一口喂他喝掉桃花羹,却还是未忍住,桃花羹里有一半是我的眼泪。
他伸出缠满纱布的手,满是心疼地替我擦去眼泪,然后无所谓地说:“男儿保家卫国 ,受伤在所难免,傻瓜,哭什么。”
他不这样说还好,一张口,多年的愧疚带着我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埋在他的胸口上足足哭了三个时辰,后来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后来他对我说,当时他看着怀里的我是从未有过的满足,觉得这次受伤值了 。望着我娇嫩的脸蛋十分想亲上去,但是想了想,还是将我捂在怀里未做出跃矩的行为 。
前年,大燕突然带领十万骑兵大肆侵犯大梁的国土与百姓。
消息来报后,吴世勋主动要求带兵前去围剿,讲真我舍不得,但我拗不过他,他最终还是去了。
他去时前一夜,送给我一根簪子——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
他抱住我温柔地说:“等我。”
这一等,便是一年,关于他的消息什么也没有,这是我最胆战心惊的一年,唯恐最后是他战亡的消息。
今日,他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