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夜起,姜雪宁便过上了昼夜不分的囚禁生活。
燕临将她看得极紧,将军府内外守卫森严,她插翅难飞。他不再像少年时那般对她百依百顺,呵护备至,反而像是要将她所有的棱角都磨平,将她所有的念想都掐灭。
他夜夜前来,有时带着酒气,有时带着一身寒露。
他逼她与他同榻而眠,用强硬的臂膀将她锁在怀里,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问:“宁宁,说,你心里有我。”
起初,姜雪宁总是紧闭着眼,咬着唇,不肯出声。然后便会换来他更加强势的对待,或是带着惩罚意味的亲吻,或是收紧到让她呼吸困难的拥抱。
“不说?”他在黑暗中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危险,“那我们就耗着,直到你肯说为止。”
他像是不知道疲倦,也不知道痛楚。无论她如何冷言冷语,如何挣扎反抗,他始终固执地守着她,困着她,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也要在她心上刻下属于他的烙印。
渐渐地,姜雪宁累了。
日复一日的禁锢,夜复一夜的逼问,消磨着她的意志,也搅乱着她的心湖。她开始分不清,自己对燕临,究竟是恨,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她偶尔会在深夜,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打量他沉睡的侧脸。褪去了白日的阴鸷与疯狂,他眉宇间竟依稀可见几分昔日的少年轮廓,只是紧蹙的眉心和眼底淡淡的青黑,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睡梦中,有时会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含糊地呓语:“宁宁……别走……”
那一刻,姜雪宁的心,会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会在她窗下扔小石子,会因为她一句夸奖而脸红半天,会拍着胸脯说“天塌下来有我燕临给你顶着”的少年。
那个少年,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个偏执成狂、让她感到陌生的燕临呢?
是因为她吗?
因为她当年的若即若离,因为她最终选择了看似更般配、更安稳的张遮?
她原本坚信自己对张遮的选择是正确的,是理智的,是通往平静生活的康庄大道。可燕临的出现,像一场狂暴的飓风,不仅摧毁了她的婚礼,也将她内心那点自以为是的“偏爱”与“安稳”,撕扯得支离破碎。
张遮是很好,像一块温润的美玉,和他在一起,她或许会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过着符合所有人期望的生活。可内心深处,她似乎从未因张遮产生过那样剧烈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欢喜,还是痛苦。
而燕临……他带给她的,永远是极致的、滚烫的、甚至是疼痛的感受。就像一团烈火,明知靠近会灼伤,却依旧无法忽视那惊心动魄的光和热。
她的心,在日复一日的对抗与无声的观察中,开始产生了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动摇。
这一日,午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姜雪宁坐在窗边,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有些出神。燕临今日似乎有事出去了,府里比平日安静许多。
一名小侍女端着茶水进来,放下时,衣袖微微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清晰的淤青。
姜雪宁目光一凝,下意识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小侍女吓了一跳,慌忙拉下袖子遮掩,怯生生地道:“没、没什么……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姜雪宁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心中起疑。她认得这个小侍女,名叫小禾,年纪很小,胆子也不大,平日里伺候还算尽心。她放缓了声音:“说实话。”
小禾“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姑娘饶命……是、是前几日,张……张大人设法递了封信进来,想交给姑娘,被、被将军发现了……将军他……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