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带着栀子花的余韵,穿过振华中学高大的窗棂,拂过耿耿略显凌乱的发梢。她坐在五班熟悉的教室里,听着毕业典礼结束后依旧喧嚣的人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靠窗的空位——余淮的位置。
高考结束了,青春的帷幕似乎正在缓缓落下。余淮,那个曾经占据了她整个高中时代心跳的少年,像一颗骤然偏离轨道的星辰,在高考前最关键的时刻,因为母亲骤然加重的病情而缺席,最终与理想的清华失之交臂,也与他和她约定的北京渐行渐远。他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了所有的关心,包括她的。
“耿耿,发什么呆呢?拍照了!”贝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活力,却难掩一丝离别的伤感。
耿耿回过神,挤出一个笑容,被贝塔拉着融入了喧闹的合影人群。闪光灯亮起,定格下青春的笑脸,但耿耿觉得,自己的心里空了一块,那里原本装着对未来的憧憬,以及与某个人并肩同行的承诺。
人群逐渐散去,耿耿独自收拾着书包,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包裹着她。她以为自己会哭,却发现眼泪早已在得知余淮选择复读,并刻意疏远她时流干了。
“耿耿。”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是她潜意识里期待的那个清朗男声,而是带着点儿漫不经心,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调子。
她回头,看到了路星河。
他斜倚在门框上,白衬衫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没拿相机,眼神却比任何镜头都更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略显不羁的轮廓,与教室里弥漫的感伤氛围格格不入。
“都结束了,还不走?”路星河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想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
耿耿下意识地避了一下,“我自己来。”
路星河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插回裤兜,笑了笑:“行。就是看你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我没事。”耿耿低声说,背好书包,率先朝教室外走去。
路星河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出了教学楼,喧嚣远去,校园林荫道上的蝉鸣显得格外聒噪。
“余淮……”耿耿犹豫着开口,想问问路星河是否知道余淮更多的情况,毕竟他们曾经是室友。
“他决定再战一年,封闭式训练,谁也不见。”路星河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味道,“耿耿,他做了他的选择。你呢?你打算一直这样看着他背影,等到什么时候?”
耿耿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瞪他:“路星河,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地球离了谁都会转。”路星河站定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带着他特有的、近乎霸道的直接,“耿耿,你看看我。从高一到现在,我一直在你身边,看得比谁都清楚。你值得最好的,而不是一个需要你永远等待和追逐的背影。”
他的话语像一块巨石投入耿耿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浪。她有些恼怒,又有些莫名的慌乱:“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和余淮不是朋友吗?他现在这样……”
“朋友归朋友,但你归你。”路星河寸步不让,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执着,“耿耿,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以前我觉得,看你开心就好,哪怕让你开心的人不是我。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他让你不快乐,他放弃了站在你身边的机会。那么,这个机会,我来抢。”
“你……”耿耿被他直白的话语惊得说不出话,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路星河,不再是那个插科打诨、用恶作剧引起她注意的少年,而是一个目标明确、攻势凌厉的男人。
“别急着拒绝我。”路星河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微张的唇,眼神软了一瞬,语气却依旧坚定,“耿耿,我们去北京。你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摄影专业的,对吧?那是你的梦想。我也会去北京,我的画展筹备得差不多了。我们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他没有说“和我在一起”,却说出了比这更具诱惑力的话——离开,新生活,梦想。这些词汇精准地击中了耿耿此刻最脆弱也最渴望的部分。
余淮带来的沉重、失落、以及那份求而不得的委屈,在路星河这番又争又抢、非她不可的宣言中,奇异地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不,是青年,他眼里的光芒炽热得像要灼烧一切,包括她心底那片因余淮而冰封的角落。
她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干脆利落地拒绝。
那个夏天,在离开振华的最后一段路上,耿耿的心,第一次因为路星河,产生了剧烈的、无法忽略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