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梦魇之城,非皇不可造次。”
似从遥远的过去而来,消失在无尽的岁月河流中。若似曾相识。
若破败的超古代遗迹,埋葬了不为人知的辉煌,碎沙掩埋的战魂再耐不住久远不逝的耻辱,在昔日繁荣的城池中依旧不失战者的尊严。
天地昏,日月离,漫天血雨风腥。站在中心城墟一眼望去,那密密麻麻如零星落雨般的腐朽之物,乃是天界殒身的无数仙者。
此刻虽有的尚未褪尽仙机,却是尽失仙者的尊严,便喘着最后一口粗气,待着天恩散尽。
亦听不清,鬼魅附着堆积如山的尸体上似说着什么,散发着越来越荧弱的冥光。
一处百丈深渊深不见底,似恒古长通彼世之门。不知其中冲出了什么,其势直迫诸灵,有一种跨越天地的霸道。
犹如一颗投入湖水中的石子,化作风波如层层涟漪直晃九天十地。冲出三十三数天层,不知何往。
若是不知情的人远远而观,必会感叹这一美丽的光景。一轮金月并着星星的光芒,似乎指引着大地之上那若有若无的冥光般。
怎会知道,那金月之下的是无数惨死的亡灵,悲伤的环绕着自己残缺不全的皮囊不舍离去。而那也并非月亮。
据古神史册记载传说,这是上古人,鬼,妖,魔,仙五族与神的战场,被世人称为“上古抉神之战”,斗转星移两千九百岁,可这场大战并没有被诸灵遗忘。
并非只是因为大战的惨烈,而是神族无时无刻的都在搜寻大战中消失的一块灵石。已经找了上千年。
有传,上古战中,不尽强者转运天眼而夺天地造化,试图窥探陨落的五君送出天外似灵石状的道物,却找不到丝毫痕迹。
时至今日,这天下大势已稳,六道皆合。九天之上,更有上古定世神的后代圣安伊多族镇压曾战败的妖魔余孽,而受世人供奉。
人界,南帝神州三十一国境,于位之北,百余座高峰,险峻无比,干青云而直上,遮日月之光辉。挡四方之通达,破秀灵之神念。
外人莫说要翻山越岭,便是走近,轻则生恐缠病,重则疯癫身亡。而里面,有什么,没有什么,亦无人说得清。
极其不起眼,却存在数百年,如山丘中的一碎石般,一处村落承天下之势而立其中。
而此时,正是六年一遇的山哭之时,村子四周高山耸立,如守护在外围的妖兽,随怪异狂风掠过,犹如滔天巨兽之吼,上卷黑云冲天而起。
此处,便是传承上古而被世人称为诅咒之地的休语村。狂风肆虐,山摇地动,不数的飞沙与碎石屑弥漫,震耳的破空声随天穹的雷电而至。
河水逆流到一处大瀑布前,似乎在积攒着漫天的威势,通常持续三五个时辰,瀑布便会散发出诡异的腥红色光芒来,而后将这波流凝结成一个水球捧到天上。
直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骇人声响出现,冲天又爆开的水便会如同雨水般重回大地之上。直到一阵巨大的卷风,将这天地异相以及漫天的风沙卷入其中,越来越小,最后化作千百束流光,汇入封印在地下奇殿中。
就此,山哭便是结束了。哭泣的孩子总是需要美美的睡上一觉,受不得扰乱。所以村民们也在早就烧热的炕头上闲话家常,欢喜活过了恐怖的山哭。但不到第二天大亮,是万万不敢离开家门的。
所有平时不消停的人,在这几天里也格外老实,安分耕作,守家拜神。其怕的便是几天后为了献祭山神的那一天。也就是每年中唯一的节日,“祭山选”。
百年后,他们或许会忏悔。这一次的祭选,选出了一个天,选出了一个不知多少天地崩坏却还在持续的悲剧轮回。
“陌尘,你听好了,不管你平时如何,这几天都务必安分些。这一次山哭相比往年,显得平静了些。村长恐怕会在祭山选这件事上更过几分。”
稍拍了拍粗布衣上沾染的农色,中年男子皱眉说道。
“自然不敢在这几天放肆。可,所谓祭山选,却从未见过山神显露一二。除这年年到来的天灾,这山哭,也只剩下村中祭品那早不知被野狼叼到哪的骸骨了。”
“住口,既是祭山神,又岂是你可以妄加揣测的。此事不准在提。至于墨流倾还有墨雪晴,这几日万万不可在靠近。
你往常胡闹惯了,若你在是找他们,被人看到说了闲话可了不得。要往常的话便可依你,可在这择祭品的时候,稍有错漏,便是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们。”
言罢,中年男子便匆匆出门了。当山哭第二天太阳升起的这一刻,村民免不了的忙碌起选祭品的仪式。
或许并没有什么忙的,可没人敢偷懒,哪怕漫无目的的在路上乱走,也得穿好一身绿色的祭衣走上几天,以示自己对与山神有关之事的重视。
若是闲一刻,被人见了,怕是会扣上“不敬山神,为村招祸”的帽子。若此,祭品的身份便是甩不掉了。
夜色请月百生眠,终是过了一日惶惶心。村中有规矩,无论如何,若是天一黑,尤其夜中开始,绝不可出门。门门户户锁锁扣,定防鬼魅惑人心。
“吱……”
一道年轻的身影探了出来,轻轻掩上了门,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门外的大槐树下。这槐树的年龄怕是不比村子小了,叶落一落,枝动一动,生气尚颇有几分。
若是被那中年男子见了,免不了又是一顿担惊受怕。除去陌尘,没有人敢在这几天出夜门。不,还有几个调皮鬼。说起来头疼,不说,又怕出了祸端。
果然,不一会,又三道身影向这聚集来了。看样都只是十七八岁,祭典用的绿布衣还没换下。稍微年长点的村民们,恨不得把这几天直接睡过去,所以也没人注意到这几个小调皮鬼阳奉阴违的胡闹。
“陌尘,我们真的要去后山的禁地吗?听说那里邪的很,甚至传言若不是一位流浪的法师布下了法阵,我们这个村子早就被精兽吃的石头都剩不下了。”其中一个儒气书生般的少年说道。
“怕什么,若有妖怪野兽,只管跑就是了,反正传说中的法阵能限制他们的行动。嘿嘿,说不定还能捉上一两只,换了凡币买些新鲜东西。”
捻着满是补丁的衣袖擦了擦脸,却又慌乱的拍了拍,似乎这一身破旧的衣服是什么宝贝似的。补丁上还绣着白色的雪花,看起来怪极 了。
尤其额头上生了一块怪异的胎记,是蓝色月牙样子。人们大多不记得他墨流倾的本名,而他又喜阴天雪落之时,颇有妖异之感,一来二去,便呼他作“小月妖”了。
“就是,说不定里面真有什么造化,了他,我们也能像多年前的仙师一样,离开大山去外边的世界看看。话说陌尘,那东西,你带来了吧?”
这少年生的虎背熊腰,小小年纪便长了一副老年相,村名们都说他本为天生异相,却命差了点,出生前便被妖魔吞噬了生气,故村长便替他死去的父母为他起了个“还生”的名字。
“是说钥匙吗?陌尘难道你真的拿到了?你真的去了封妖殿?”
小月妖有些迫不及待,眸子中露出期待的神色。
陌尘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布包,慢慢的打了开来。一块圆状的玉石,上面刻着从未见过的符号,中心有一散发着紫色光芒的钥匙,漂浮在玉石之上。又有金龙护玉,两圣盘于四方,龙头向中,守妖镇魔。
仔细看看,钥匙下方还有一个钥匙孔。传说,这便是多年前那位仙人留下的阵盘,唯一可以打开禁地法阵的钥匙。
这阵盘很小,只有巴掌大,一直以来作为村子的禁制之物封管于村中的地下“封妖殿”中。
“怪了,曾听父亲提起过,这封妖殿诡异之极,外门有隔绝天地万物的阵法,内门又有吞人生机的守护妖兽,而这钥匙,却还在妖殿的最下面封印着。
关于他最下面是什么样子,只传闻几十年前下面钻出了巨大的藤蔓,而接触过藤蔓的人,全变成了干尸,风刮了几日,又化成了石头莫名消失了。你是怎么拿到的钥匙?”
回想起来,陌尘尚有些难以开口。若说了自己只是随便的走了进去拿到了钥匙,一路上什么也没碰到,似乎让人难以相信。
又想了想,还是无法张口,在想了想,脑子一热,随口回了句:“仙人在梦里送我的。”
“梦里?”
一时语塞,忽然小月妖走了过来,一把抢过钥匙说道,“我不管怎么来的,总之,我要进去。你们谁要是怕了,自己走,不送。”
说罢,小月妖便自顾自的冲禁地走去,没有再理会几人。
陌尘对禁地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只觉得这禁地似乎总有人在呼唤自己,而且,连续七年的噩梦,连续七年梦中的诡异,总该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便鬼使神差的跟了过去。
还生同样如此,他虎背熊腰却面如垂苍,他的这副相貌,便是天生与这禁地有了不可磨灭的关联。
儒雅少年望着离去的几人,眼中露出了几分惋惜,他不想错过什么机缘,却也不敢进传说中的白骨埋灵之地。
正犹豫着,眼中忽闪过一分狡黠。
“你们去吧,若是死了,也亏不着我。若是真得了什么机缘,你们也得老老实实的交出来。而我父亲作为村长,自然替你们好好保管,在将你们关起来等着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