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其实笑得很平淡。
他还是说了,“你相信女孩吗?”
田明礼微笑道:“我没见过欺骗别人的女孩。”
五十四道:“我见过。”田明礼发现他的眼睛在闪躲。“你相信死人会复活吗?”
田明礼道:“你知道我一直不信这种鬼话的。除非那个人本来就没死。他装死。”
五十四空洞的眼神燃烧起黑色的火光。“那个装死的人是你亲手给杀的,而且……我把他的骨头,皮肉一点点地全部剔分掉了。”
田明礼的额上渗出密汗,“五…五十四,你这么恨一个人?”
刀客转过头,藏入冷冽的夜幕。“不,我一点都不恨他。甚至…他对我来说,就像黄金珍重。”
五十四回身,田明礼发现他整个人颤动着。
刀客的声音很悒郁,是大雨中折翼挨淋的鹫鸟。“所以不管她有没有骗我,我都应该见见那个人。”
田明礼陪着五十四又回到刚离开不久的小掌柜酒楼。
酒楼已经打烊,只剩门面点着两盏昏暗的油灯。金萬里依然还在这里,他好像一点也不珍惜那袭名贵的紫色锦袍,随意坐在门边的石板上。
小掌柜在等人。等朋友。
现在他等的朋友已经来了,来的却是两位。金萬里眼里跳跃着惊异。
五十四走去,怔住。眼睛牢牢盯着一角碎玉石。
金萬里直起身,眼神还是那深水般的平和。他等刀客也抬起了头,“你不应该来。”
连小掌柜也不知道自己对谁说的这句话。
金萬里又客气地摆了送客的手势。道:“走吧。”
五十四的脚跟已经转了四分之三,又倒了过来。
刀客千斤重的心沉入浅塘。
五十四道:“我没的走。”
金萬里诚实地表现他柔软的心肠。小掌柜居然和一两岁的孩子般没由来地哭起来。
五十四冰冷冷的脸,冰冷冷的眼,冰冷冷的心, 冰冷冷的看着胖掌柜哭。
“可惜。”
“你不是。”
两人一致地说出奇怪的话。
夜深。人静。月明。
田明礼苦涩地立着,他被女孩点了穴。
魏婷罕见的穿着紫色的衣袍,长袍宽大将她颀长的身心完全笼罩着。
她独特的幽香带着天上冷星的凉意。
“公子是忘了奴家了么?”
田明礼说不上话。而且他发现自己实在不怎么会说话。
例如他觉得能成为好朋友的两人,见面就要打起来了。
金萬里抬起了左手,道:“你的刀生锈了。”
小掌柜的翻手柔和流畅,没有掠走一丝星光,也没有带起一点风波。
五十四的心早早就退却了。
但他的手仍然机械地动作着。
拔刀。
出鞘。
横刀。
这片完全锈蚀了的铁片湛出白色的刀芒。月光。依稀照映出五十四冷峻的面庞。
金萬里心里倏忽一沉。他终于认清楚这把刀,这是他送出的礼物。
一瞬间,五十四眼中的冷冽如严寒解冻,化作春风。小掌柜右手大拇指上的绿意,已经彻底地融化了他。
两人眼里竟然都变作了人间温情 。
怔住,无语。